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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道?:“中原天子在此!速释人质,归还嘉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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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回归~
第169章 雪如尘
“君迁……”
金坠听见那一声“沈学士”, 挣扎着从深水中?站起来,却遭湍流拽倒。隔着茫茫水雾,他?的面影身形皆可不见, 唯见那双握着焦竹管的手战栗如风中?纤枝,扎得她心?头滴血。
妲瑙见万灵药遭君迁拾到, 飞奔过来拖起金坠, 掐着她的脖颈面向岸边, 向沈君迁咆哮:“把?你?手上的东西还来!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且慢!”樊常制止了妲瑙, 向君迁招了招手, “沈学士,你?来得正好。来,你?过来——再?过来, 到水至深之处来!”
沈君迁握着黑竹管, 一步步踏入湍流中?。樊常像招魂似的将他?引至瀑布下?,指着一旁的元祈恩对他?说道:
“你?瞧,这个摩诃迦罗无德无能,人天?共弃, 竟将救世的良机拱手让人!沈学士, 这竹筒既到了你?手上, 不如由你?来完成这桩伟业,由你?来做这个神——还记得我同你?说的思莫索么?我告诉你?,你?手上拿的正是炼成思莫索的药引!投下?去, 思莫索便可重现人世,世间一切疾苦都将烟消云散!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么?”
君迁紧攥竹筒, 冷声道:“收手吧!勿再?继续作恶了!”
樊常大笑:“你?说这是恶?那战乱、饥荒、背叛又算什么?日复一日在你?们?眼前上演的这一切又是什么?是药三分毒,我只是用此毒终结更大的毒!沈君迁,你?以为你?在做善事?睁眼看看罢, 此世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你?却心?存妄想乐在其中?,是乡愿之恶、弱德之恶!”
“君迁……君迁。”
金坠竭力从水中?探出头。君迁看见她,发疯似的飞奔过去。樊常令药工死拽住他?,兀自过去摁住金坠,厉声道:
“投下?去,你?的女人和她腹中?胎儿即可活命!后面这些人全?都能活命!”
一片死寂中?,普提忽破音哀求:“投下?去吧!沈学士,求求你?,听他?的话投下?去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阿凤高吼:“沈学士,不要听他?的!山外便是农田村落啊!”
岸上的元祈威、镇西候一行无不愤怒失色,却只能按兵不动。樊常已令药工们?将人质赶到一块挡在水中?央,迫使他?们?不得放箭。祈威隔岸向樊常怒喊:
“难道你?从此不喝一口水?投下?毒药,你?自身也活不了了!”
樊常骇笑:“不!万灵药入水,我将与这片大地一同新生,干净得就像新落的白雪,新生的婴孩!”
他?一把?将金坠摁倒在水里,转头直视君迁,面露凶光:
“沈学士,你?可想好了!要救眼前这个,还是救那些岸上的!”
飞瀑急流之下?,君迁的身形战栗如水珠,似被击碎成千万片,复又落入湍流深处,回还无尽,只剩一片溟濛的白影。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竹。
“君迁,不要。”金坠向他?摇了摇头,颤声道,“这是毒……”
他?隔着茫茫水雾望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刹,微笑道:“皎皎,原谅我。”
他?抬手揭开竹盖,将那焦黑的竹杯举在唇边,一饮而尽。空竹筒从他?手里落下?,裹入急流,漂向无人可见的山涧深处。
天?地无声,草木哑然,唯闻涔涔飞流从积雪的山巅之上跌下?,循着既定的路途自泉源流向远方。
片晌寂静后,樊常蓦地大笑起来,颤巍巍地伸出一个指头指着君迁,仰天?长啸:
“炼成了——思莫索炼成了!”
他?狂笑着,一把?甩开金坠,回身迎向崖壁跌落的白练,飞奔而上,一头扎了进去。鲜血和水流一同托起他?的尸身,顺着那只黑竹筒漂走的方向急急流去,转眼消失无踪。
药工们?见樊常已死,个个眼睛红得似被煞鬼附身,抄起棍棒石块负隅顽抗。镇西候率兵冲上前,霎时打成一片,血肉横飞,将溪水染得浑浊腥臭。
一片混沌中?,金坠形如一叶不系之舟,挣扎着从乱流底下?探出头。蒙蒙水雾间,君迁的面庞若隐若现。他?敛容正色,目中?含笑,一步步逆着水流向她走来,俄而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沈学士……!”
岸上众人一片悲呼。祈威不顾水里还在乱斗,只身冲入急流扶起君迁。金坠大口呛出堵在胸口的冰水,蹒跚着靠近他?们?,蓦地又遭瀑布下?的湍流拽倒,双腿被岩石撞得血流如注,无知无觉,任她如何努力也站不起来。
一双裹着黑纱的手将她从水中?扶起,牢牢箍在怀里,不让她遭急流卷走。金坠拼死挣扎,喃喃道:
“让我去……我必须去。”她抱着元祈恩的手臂哀求,“求求你?,放开我,让我到他?身边去……”
将士们仍在急流中与敌缠斗,刀光剑影,一片狼藉。元祈威无法?再?靠近,在镇西候的保护下架着君迁退回岸边,隔岸向祈恩哀呼:
“回来吧,哥哥,一切都结束了!回来吧!”
妲瑙尖叫:“不要过去!桑望,我们?好辛苦才?走到这里,难道你?要放弃你?的月亮国,回到那个烂泥塘里去吗?”
药工们?不敌精兵猛士,一个个倒下?去,血流横河。镇西候挥剑砍倒了最后一个敌人,救下?南乡等人,带着士卒们逼近遥立瀑布前的元祈恩,朗声道:
“贼寇已除,恭请嘉陵王殿下?回銮!”
祈恩如在梦中?,拥着金坠呆立在白练之下?。镇西候正欲靠近,彀婆婆飞身上前挡住他?们?,发狂一般吼道:
“走开!离他?远些,离他?远些!你?们?休想再?将他?夺去!”
众人一惊,未及反应,那老妪竟从一个士兵的鞘中?抽出刀来,对准自己的心?口扎了下?去!
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跪倒在祈恩身前,抱着他?浸于冷泉中?的双腿,喁喁道:
“人生如朝露。与其被太阳晒干,不如趁日出前干干净净地回到水里……殿下?,这是你?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啊!老身就要去见你?母亲了。我该同她说些什么呢?我该同她说些什么呢!”
彀婆婆言至此,双手拔出扎在心?口的长刀,短促地悲呼一声,在祈恩眼前缓缓倒下?。祈恩想伸手去扶乳母,却敌不过流水匆匆,终是呆望着老妪枯枝般的身子随波而去。
就在此时,流水彼岸的山林中?降下?一个声音。声量不大,却如雷贯耳:“回家去罢,桑望!”
众人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