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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

一曲毕,他侧过脸来望着她,黑玉假面在月下泛着冷光。金坠起?身走到他身旁,欣慰一笑:“我以为你不认得我了。”

“抱歉。发病时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他疲倦地笑了笑,“你回来做什?么?”

金坠莞尔道?:“来看你。”

“我知道?你会来。谢谢你,阿儡。”他望着她,轻叹一声,“可你不该回来。”

“你晓得我的?脾气。”金坠一哂,“方才你去哪里了?”

祈恩站起?来,转头望着小窗外渐暗的?月影。远方月升之?处,若隐若现的?山脊之?上笼着一团青蓝的?雾气,似一道?紧闭的?天?门。青路之?门。

“那里。我想再?听一听曾在五尺道?深渊下听见的?那个声音……可我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回过身来,声音颤抖,“它沉默了。”

金坠不知该说什?么,亦只得沉默。一时无言。元祈恩伸出一只手,让幽暗的?月光浸没残破支离的五指,喃喃低语:

“有时候,我疑心一切都是场梦……或许我从未活过。”

“不是梦……不然,我如何抓得住你呢?”金坠轻握住他的?手,指着他手上那把芦笙,“看,它与你一般,都是活生生的?啊!”

“是啊,它是活生生的……”

他举着芦笙在月光下端详着,莞尔一笑,自语一般回忆道?:

“那时候,我被困在那片山崖下的?沼泽林中,四处皆是黑雾。我怕极了,捧起?母亲做的?这把芦笙吹奏了一曲,雾便?散了,我亦寻到了出去的?路。我那时确信,定是母亲在天?上为我指路,一路带我来到哀牢山中。听说这里同她的?故乡很像。她生前多么想回家啊……”

他说着,复又捧起?那把六管芦笙,试着再?奏一曲,半晌却未闻其声,不知是无力还是无心。他收好芦笙,哀伤地望着窗外渐沉的?圆月。

“母亲弥留前告诉我,人生下来,就像一只鸟儿从窗外飞进屋中,去世了便?是又飞出去了。很快她也要飞走了,她会托梦告诉我窗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这些年来,我一次不曾梦见她。有时候,我觉得母亲是那样陌生。她去世时,我还未认识世上的?一切,或许,亦从未认识她……”

金坠想起?那日彀婆婆告诉她的?关于容嫔的?那些话,一阵凄冷。她不知祈恩是否知晓生母并不爱他的?事?实,亦不敢过问。母亲是他心底最后的?慰藉,她不愿将?这幻梦打?碎。

她叹息一声,打?开元祈威临行前交给她的?那只包袱,取出那本义山诗集和?尚未绣完的?那一幅南国净土图,一同递了过去。

“我给你带了两样东西?。看。”

元祈恩一怔,深深望着那副未完成的?绣图,又试着翻开诗集,残破的?十指却不听使?唤。金坠替他翻着书页,指着其中一页对他道?:

“这是你送我这本书时念给我听的?第一首诗,你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能再?为我念一遍么?”

她指着的?是那首并不出名的?七言绝句《谒山》。祈恩并未应声,望着泛黄书页上的?那首小诗,慢慢说道?:

“阿儡,你可知出卖我的?那人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那日离开大?理?之?时,他来为我送行。他指着远山的?斜阳同我说,此情此景,令他想到了义山那句‘春日在天?涯’——他谈起?诗时的?神情是如此文雅从容,我那时怎能想到,他当夜就准备杀了我呢?”

金坠一凛,一时失语。祈恩轻叹一声,垂眸望着地上惨淡的?月光。

“你从前说过,义山固美,却过于惆怅幻灭。你没有说错。诗是会骗人的?,阿儡,一切美丽之?物都是会骗人的?。就像那日我在苍山上看到的?落日,光华四照,却终究要坠到黑暗中去……”

他惨然一笑,取来黑纱缠裹住自己的?双手,接过那本义山诗集,注视着翻开的?那一页——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滴春露冷如冰。

“沧海是买不到的?,阿儡。”他喃喃道?,“此身即是沧海……亦是春露。”

金坠心如刀绞,颤声道?:“不,你不是沧海,也不是春露……你只是一个正在受苦的?人啊!”

她悲叹一声,捧起?自己绣的?那幅南国净土图,轻抚着画正中的?那片空白。那是为他梦中的?那只小白象所留的?位置。这么久了,她仍未完成它。

“曾经,我无数次梦到那位骑着白象的?贵人,想请他救救你。如今我更想找到他……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世上除了他,再?没有人能救你了……”金坠哽咽着,含泪望着他,“他究竟在哪里呢?我们一同去找他好吗?”

元祈恩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忽深望着金坠,问道?:“阿儡,难道?你从未起?疑过吗?”

金坠一怔:“什?么……?”

“这个故事?,这一切。”他淡淡道?,“难道?你从未生过疑心?倘若我告诉你,那个骑着白象的?佛国王子,还有勒阿措,那头白虎……一切只是一场梦呢?”

金坠哑口无言。小窗外,圆月西?沉,远处的?神树林上方笼着一层翡翠色的?薄雾。元祈恩凭窗眺望着那片淡影,哑声低语:

“我曾以为,自己是被神佛偏爱的?,以为自己能救所有人,令一切有情离苦得乐。坠下山崖后,我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上天?赐我的?考炼。我以为自己在绝境中听见了无人听闻的?声音。可我如今知晓,一切只是幻梦。那些我曾以为美丽恒久之?物,统统都消逝了。神从未同我说过话。此间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

他转过身来,假面后的?双眼?木然而无望地望着金坠。

“我做不到。我救不了他们,阿儡。我救不了任何人……”

“你可以救你自己。”金坠含泪道?,“同我回去罢,桑望!”

她只觉心疼得要昏死过去,不禁伏在地上啜泣。祈恩惨淡一笑,轻轻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接过她紧攥在手里的?那幅绣图。月光照在上面,为密密的?丝线镀上一层银辉,青玉宝莲,俨然是真正的?琉璃净土。

“我很想同你回去,阿儡,可我太累了,一步也走不动了。请转告我弟弟,请他忘了我,离开这里,回家去吧。那是他的?家,不是我的?。从不是我的?……”

出神一般,他垂眸呆望着净土图中心的?那片空白。金坠心如死灰,想哀求他,又说不出一个字,任凭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氤氲了他的?身影。

忽地,一股焦苦味钻进鼻腔。金坠拭去泪水,隔窗远眺,只见天?光渐晓,远处的?神树林腾起?缕缕青烟。她以为是在神树下祭祀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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