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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恐。她曾坚信他只是病了,被哀牢人蒙骗了,这里的?一切皆是虚妄。可当这朵神树兰在眼前迎雪盛开,她再不?能如此笃信了。

神树花开,吉兆降临。苏尼长老带着哀牢族人们来到树下,向着高坐在此处的?青螺匍匐遥拜,悲欣交集道:

“阿筮莫圣女呵!你看见了吗?你饱受苦难的?神灵已回到了萼如格泽之上,重新庇佑你的?族人们呐!”

青螺双目空洞,唇角微抿,似笑?非笑?,静静端坐在高高架起的?藤座上。在她头顶处的?树干上,唯一一朵神树兰悄然盛放。她的?脸庞笼于银白新月和青蓝花影下,映着雪色,几近透明,仿佛须臾便要消失。

人群一片欢呼,唯有真?摩独立在远处,呆呆地向青螺望去,好似被她头顶那朵兰花泛出的?幽光定住了。

“母亲……”他蓦地跪在雪地上,向着神树膝行而去,用?哀牢语喃喃轻唤,“阿莫……!”

真?摩一向乖戾不?逊,此刻却像魔怔一般虔诚,眼里除了那朵兰花再无他物。然而他并非这场喜宴的?主角,无人在意他的?举动?。人人的?目光都望向新人。

苏尼长老朗声宣布:“新人共饮合欢酒!”

喜娘端上了一只极小的?牛角银杯,长老接过?杯子爬到神树上,从那唯一一朵神树兰的?花蕊中接取了几滴花蜜,与杯中的?新醅酒混合。他将酒杯递给金坠,逼她先喝。

金坠闭眼抿了一口,竟觉那酒甘美胜蜜,甜得发?慌,直教人血气上涌,神魂颠倒。她连忙抓起一把雪吞了下去,连呛几声,总算驱散了那阵可怕的?甜腥。

元祈恩仍倒在雪地上,被信众们勉强搀扶着。黑玉面具下的?双目半阖,微微轻喘。苏尼长老命令金坠将喝过?的?酒杯递给他。祈恩已?无力抬手,金坠只得俯在他身旁,隔着面具将余下的?半盏酒慢慢喂给他。

“杯空礼成!”

苏尼长老高举新人饮空的?银杯,倏地抛向人群。众人如逢甘露,竞相争抢。沙壹姆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拿着空杯走?到神树下,从树梢上折下一截冰锥子,划破树皮,接了满满一杯树汁;随后走?上正中央的?火祭坛,面向众人高举银杯,朗声道:

“神谕已?降!满月之时?,哀牢之主纳吉乌将闭黑路之门?咒吾宿敌,启白路之门?佑吾族魂!”

她言毕,将那杯名为树泪的?琥珀色汁液倾洒在雪地上,沉声说了两个字。那是召集哀牢战士们出征复仇的?号令——

“死涅!”

话音方落,一声又一声的?“死涅”呼啸而至,如风似雪,撼山摇树。盛大的?喜宴开场了。

新月照耀白雪,寨中老小欢聚一堂。神树林前架起的?百人长宴桌旁人头攒动?,美酒丰馔被一盆盆端上来。俄而欢呼四起,哀牢战士们抬出了一整头巨大的?野猪走?向篝火。那是他们今早降雪前在天堑外的?深林中猎获的?。

死去的?庞然大物被迅速肢解。苏尼长老锯下两枚野猪獠牙打磨成猎刀,奖给了围猎中表现最勇猛的?那名猎人。肉被大卸成数块,由即将出征的?战士们共享。带皮的?兽肉在火堆中呲呲作响,焦烂的?腥臊味扑鼻而来。

肉烤好后,迦陵端着她调制的?秘制蘸水走?来,素手纤纤一转,五花八门?摆了满满一桌。战士们赞美不?已?,个个取肉蘸酱,就着喜宴上的?美酒大快朵颐。唯独头人沙壹姆不?饮不?食,神情肃穆地注视着熊熊火光。

须臾酒酣耳热,几名赤膊力士击起一面兽皮战鼓。苏尼长老吹起一柄鹰骨笛,其声穿云裂石,和着雪林中的?夜枭凄鸣,如同召唤山野间的?万千鬼神前来助阵。战士们个个披甲执锐,围着篝火跳起古老的?哀牢杀敌舞,掀起的?声浪将火舌压得贴地翻滚。有几个亢奋的?直接跳进了火堆里,溅起千万暴雨般的?火星子。

狂欢之际,沙壹姆兀自来到萼如格泽神树下,从发?间拔下一支月白色的?鹿骨旧簪。她用?簪子划破掌心,看着自己的?鲜血一滴滴渗入覆雪的?树根下,含泪低语:

“阿达,阿莫……你们就要回家了!”

她祈祷完毕,起身回到喜宴上,高喝一声,百名战士霎时?集结于前,举戈待发?。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不?仅有哀牢族中最勇猛的?战士,亦有慕摩诃迦罗之名投奔而来的?外族勇士。

在哀牢人的?多年运筹下,反抗大理的?各族人马已?在山外集结。大理太子正率主力胶着于红河战事,无力回防,给了哀牢人策动?奇袭的?良机。

前往大理的?各处关隘已?埋伏了人手。按计划,寨中精兵将分成两支依次出山,由沙壹姆和真?摩各率一支。他们将带着新鲜出炉的?依果枯剧毒出山会合诸族大军,声东击西,直取大理皇城,将毒药倾洒进洱海。苏尼长老则率族中神巫们驻守营寨中,只待捷迅传来,便护送摩诃迦罗出山拥护其为新主,以神意号令滇中四方,实现他们的?复仇大计。

夜色阑珊,新月西沉。喜宴篝火将熄,出征的?号角响彻天堑。战士们高歌着离开神树林,来到出入营寨的?峭壁天阶入口,沿着这条陡峭蜿蜒的?栈道徒步出山。寨中老小静静守望崖下,送别征人。

突然,一个瘦弱的?女子悲呼一声,摔倒在雪地上。走?在队列前头的?一名年轻战士闻声回头,看见倒下的?是自己的?妻子,焦急不?已?,却又碍于行军不?得止步,只得一路频频回眸。

他正是先前在围猎中拔得头筹的?那位猎手,作为荣誉的?那把野猪獠牙刀还扛在他肩头。从他妻子的?所在遥遥望去,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积雪的?山崖边,唯见刀光凛凛,就像沉在云端的?一弯惨白月轮。

摔倒的?女子被身旁的?妹妹搀起来。她已?怀了八月身孕,捂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低低呻吟,目光哀戚地望向自己渐行渐远的?丈夫。族人们都围上来叫着她的?名字“阿娜”,安慰她道:

“莫忧心,岩朗是哀牢最勇猛的?猎手,神会祝福他的?!”

送别征人,众人随苏尼长老回到神树林中。人去宴散,迦陵正和几个妇女正收拾着一堆残羹冷炙。神树下的?雪地上铺着一块梅花鹿皮,元祈恩裹着羊毛氅倚树而坐,浑身轻颤。

金坠笼起火堆替他取暖,看见苏尼长老回来,起身道:“他病了,快送他回去!”

长老冷冷道:“摩诃迦罗需在此为战士们祈祷终日?,直到他们平安出山!”

“你们要冻死他么?”金坠厉声道,“我既已?同他成了亲,他的?命就是我的?命,我不?许你们折腾他!”

“有你在,他不?会死。”长老瞥她一眼,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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