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玤琉坐在塌前,握住金坠的?手安慰道:

“我明白的?。我刚得知自己怀了身孕的?时候,也同你一样。为人母是很艰难的?,我们必须自己去面对。我庆幸我曾有?过一个孩子,那是神明给我的?礼物。我只恨自己识人不清,未能保护好我的?孩子……对你也是如此。”

流萤般的?火星子从火坛中幽幽升起,随着玤琉的?话音消散在一片寂静中。金坠回想起他们在蝴蝶泉边初遇那夜的?谈话。由于遇人不淑,玤琉的?孩子一出生便去世了,个中曲折远不是一句“艰难”可概括的?——她本是苗疆蝴蝶圣母的?后人,却?失去了成为母亲的?机会。此事永久改变了她的?命途。

金坠注视着这个清瘦而坚韧的?女子,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依赖她。宿命使然,玤琉曾言不由衷地欺骗了自己,那并非她的?本意,她早已原谅了她。在这座荒凉无?情的?哀牢山中,玤琉是他们唯一的?依靠。冥冥之?中,她相信玤琉一定能救君迁和自己出去,正如他们曾经在蝴蝶泉边救下她,使她重新寻回了生的?意义。

金坠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回握住玤琉的?手。玤琉似读懂了她的想法,替她掖好被角,柔声道:

“我有?预感?,你的?孩子将会出生在一个美?丽的?地方。愿神保佑你们,使你们成为彼此生命中的?至宝。”

金坠含泪一笑,轻抚着自己温暖的?小?腹,悄声对那个尚沉眠于黑暗中的小生灵说着话。

但愿你能看见一个美丽的世界。

*

石洞穹顶渗下的?露珠冷如冰,于月落时分滴在眉心。沈君迁猝然惊醒,盯着这天然的?更漏,却?数不清这是第几日了。

这个绝壁之?上的?洞窟狭窄逼仄,纵深不过六尺,形如一个壁龛,他不得不蜷缩着倚在石壁一角。正是拂晓前最昏暗的?时辰,崖风裹着浓雾涨潮般灌进来,吹得洞口?的?蛛网不住翻飞。

他觉得自己快冻僵了,挣扎着坐起身,却?惊动了洞外?岩缝中的?那窝鹰隼。受到威胁的?母鹰振翅在洞窟外?来回飞掠,金瞳森然逼视着他。萧萧鹰唳不绝于耳,与他梦中听闻的?鸟鸣缠成双股绞索,将他吊在天地的?悬索间晃荡。

他已许久未做这梦了。儿时最深的?恐惧,他原以为倾尽全力便可忘却?。

梦里,他与母亲正漫步于一片山岚弥漫的?幽林中。母亲的?面容一如记忆中一般年轻,那片山林的?景象亦与他回忆中的?十?分相近,却?又如在世外?。

母亲出身药门,常像这样带他去野外?采药。江州大疫那年,正值母亲带他归宁。乡邻们缺医少药,他便随母亲去山林中采药。山静林深,他们忽听见了一种奇异的?歌声,极似寺庙中的?梵呗。

母亲侧耳聆听片刻,欣喜地对他道:“听——这是迦陵频迦。”

“迦陵频迦……?”

“就是佛经上说的?妙音鸟啊。”母亲莞尔一笑,“传闻听见这歌声的?人都能被神赐福呢。”

他们循声而去,没有?发现?妙音鸟的?踪影,却?在树下找到一只落巢的?雏鸟。羽翼还?未长满,噱噱哀鸣着,声音很难听。母亲说这是还?未长大的?迦陵频伽。

“它为何落在这里?”他问母亲。

“我想它只是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想要出来看看。”母亲柔声道。

“它受伤了么?”

母亲捧起那只雏鸟检查,发现?它身上在流血,便将采来的?草药嚼碎了替其敷上。雏鸟疼痛尖鸣,倏地扭头啄了一下。

几粒血珠从母亲葱白的?指尖渗出来。母亲苦笑着吮了吮伤处,仍耐心替那只雏鸟上好了药,将鸟儿递到他小?小?的?掌中。

“送它回家吧。”

母亲抱起他来,让他亲手将小?鸟送回树上。巢穴中没有?母鸟,挤着一窝一模一样的?雏鸟,羽翼未生,眼睛未张,活像一个个小?肉团子,嘴却?大得出奇。听见动静,它们争先恐后地张着尖喙发出刺拉拉的?鸣叫,与先前听闻的?美?妙歌吟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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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那只落巢的?鸟儿轻放回去,以为它会受到欢迎。巢中雏鸟却?集体张翅拍打着它,似乎很排斥这回归者。他害怕地松开手,内心有?一种阴冷的?直觉——母亲救下的?这只雏鸟是被挤出巢来的?。它的?兄弟姊妹为了争地夺食,一心想杀死它,且会一回又一回地杀它。

回去后不久,母亲被鸟啄伤的?那根手指开始肿胀发黑。她只当是小?伤,简单包扎了一番,仍用伤手为络绎不绝的?病人熬制汤药,直到有?一日忽打碎了药碗,倒在汩汩沸腾的?药炉前。

母亲死后,他便开始做那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一群尖喙的?凶鸟追逐。那些夜间来袭的?鸟群鬼影一般从头顶掠过,他拼命驱赶,只能抓到无?数飘落的?羽毛,就像那些挥之?不去的?幽暗记忆……

此刻,他正置身于活生生的?梦魇之?中。匿惹窟外?,嗜血的?猛禽盘旋飞驰,鹰翼刮起阵阵阴风。他想吐,却?只能呕出苦涩的?胆汁。峭壁上光秃秃的?,这些天来,他只吃了一些野果,眼看已消耗尽了。他头疼欲裂,浑身僵冷,紧挨着冰冷的?石壁,抓起壁间一簇花纹似鬼脸的?黑色野草,嚼也没嚼便吞了下去。

野草尖锐如刀,划破了他的?嘴角,在他身体里烧起来,幻化成无?数漆黑的?鸟影,同亡母的?容颜重叠在一处。他紧闭双眼,抱臂瑟缩在窟角,竭力抵御那寒彻骨髓的?恐惧。迦陵频伽的?歌声在幽暗里回响着,袅袅梵音中分明夹杂着声声哀泣。那是母亲弥留前的?叹息。

母亲……

“沈学?士!你还?好么……?”

君迁睁开眼,在昏冥中看见一张清瘦而苍白的?脸庞。那是玤琉。

他挣扎着起身,却?体力不支,猝然又倒了下去。玤琉看见他吐出来的?那些毒草,骇然道:“你吃了鬼面草?”

“我太饿了……”君迁苦笑,“没事的?。我宁愿睡着……”

玤琉见他冻得脸色发青,忙脱下自己的?毛毡披风替他盖上,从带来的?包袱中取出水食递给他,轻声道:

“你被关进来的?那天夜里,我就想来看你了,可山下看守森严,我无?法?接近,直到今日才寻到机会上来……”

君迁裹紧毛氅,嗫嚅道:“第几日了?”

“第五日了。还?有?五日,我带来的?这些水食应当够你撑下去。”玤琉取出树叶包裹的?一粒白色药丸,“这是我偷来的?雪莲丹,快吃下去,你太虚弱了!”

君迁竭力吞下药,颤声问道:“她还?好么……?”

“金娘子日夜都在想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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