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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尔一笑,举觞起身,敛容对梁恒盈袖说道:“相识以来,多蒙照料,感激不尽。此去并非诀别?,大?家后会有期。”

夫妇二人忙举杯奉还。回忆相逢以来的种种过往,大?家都感慨万千。盈袖不舍道:“但愿真的后会有期……”

金坠笑道:“待君迁此行回来,我们?安定下来,便?来杭州寻你们?叙旧,好不好?”

“那?可说定了?!”盈袖喜笑颜开,“到时候我去西湖上?包一艘最?大?的画舫招待你们?,比那?个死公鸭嗓崔衙内的那?艘更气派,我们?一同去上?面游湖喝酒,不醉不归!”

不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梁恒盈袖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乡,君迁一早则要进宫去参加出?征前的朝会,只得就此分别?了?。盈袖还难舍难分,金坠答应明日会去送她和梁恒出?城,她才放他们?回去。

翌日卯初,君迁匆匆进宫去了?。明日他便?将作为医事主管随大?理军士远征滇东南,一早朝会过后还要统筹各种随军医药物资,还有誓师宴,一刻不得闲。金坠与?他一同出?门,独自去为盈袖梁恒送行。

秋高气爽,天色晴好,正宜远行。金坠唯恐伤感,一路与?离人说说笑笑,一直将他们?送到洱海边的官道旁。絮语一阵,盈袖忽从行囊中取出?一封信。

“对了?坠姊姊,前回我寄信给六微师父,刚收到她的回信。这信来得真是?时候,再?晚一步我可就要回杭州亲自见她了?!”

“六微真人仙体?可好?”

“她不好可就没人好了?!她还画了?张自画像给我呢,我看师父是?越发?有仙骨了?,明明都是?六十岁的人了?,如今竟像个二八少女,当真吓人!”

“兴许她不是?六十岁,而是?六百岁呢?”

“有道理!等我回了?凤凰山,定好好跟着她老人家修道,她活六百岁,我争取活个三百岁!”

盈袖吃吃一笑,又从包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金坠。

“坠姊姊你知道么,师父可惦记你了?,还给你也写了?封信,托我转交给你呢。”

金坠一怔,接过信去,见盈袖好奇,便?当面启封了?。信封中只有一张小笺,金坠展开,却见那?笺上?是?一幅山水小画。笔锋简洁传神,画的是?茫茫山水间的一叶小舟。山色空蒙,水波清冽,在舟楫边倒映出?一轮月影,天上?却不见月亮。画上?没有题字,只有六微真人的一枚小钤印。

“只有这幅画么……?”

“只有一幅画?没有字么?”盈袖十分讶异,凑上?前看了?半天,“这是?什么意思呀?”

金坠摇摇头,蹙眉凝望着那?幅小画:“我也不明白。”

“许是?师父梦中所得吧!她老人家就爱打哑谜。”盈袖笑道,“这山水图画得可真美啊,不愧是?我师父的手笔。坠姊姊暂且收起来吧,下回见了?师父,你亲自问她便?是?!”

金坠颔首,小心地收起画。那边梁恒已雇人将行李都搬上?了?车,过来催行。盈袖倏地红了?眼圈,金坠执起她的手,万般言语化作二字,柔声道:

“盈袖,珍重。”

“坠姊姊也珍重。”盈袖抹了泪,粲然一笑,扑进她怀里,“我们?西湖见!”

车马辘辘,一路沿洱水而去。金坠目送他们?远行,直到再?也看不见盈袖从车窗中探出?来向她挥别?的面孔。

送别?了?故人,金坠心中空落落的。牵着马漫步片刻,想到炼药堂就在不远,便?顺路前去打听。距樊太医遭绑架已过数日,炼药堂附近贴满了?通缉劫匪的告示,却是?一无所获。“百草堂”的门匾下已被官兵把手,药库遭劫,庭中的几口大?药炉不再?开火了?,一向热闹的炼药堂里冷清清的,几个没活干的药工坐在阶前发?怔。梁恒他们?刚走,君迁明日又将随军出?征,这里无人看管,只会变得更冷清。

金坠叹息一声,不忍在此驻足,便?又去到无念殿。太子妃生?辰将近,她需按时将那?件绣袍翻新完毕,好让寿星穿上?。金坠去寝殿中问候了?太子妃便?前往绣房,见玤琉已在这里穿针线了?。她如今是?妙喜公主最?信赖的侍女,常代公主来此走动,为太子妃调制治病的药香,闲时便?帮着金坠一道做绣活。

金坠与?玤琉道了?安,坐下来与?她一道做绣活。闲聊中得知妙喜公主在宫中筹备婚事,出?嫁前都不会再?来了?,不禁十分失落:

“可是?太子妃的生?日就要到了?呀,公主一定很想来祝寿的!”

玤琉道:“公主说,按大?理宫规,她出?嫁前十日要去崇圣寺中闭关祈福,一步也不能离开的……”

“那?我们?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件衣裳当初是?公主托我补的。好不容易完工,却没法给她看了?……”

金坠难过地望着绣案上?即将补好的绣袍。玤琉亦面露戚然,说道:“金娘子,公主请我带话给你,托你代她陪太子妃过生?日。”

“那?是?定然!”金坠忙道,“不知需筹备些什么?可要办寿宴么?”

玤琉摇摇头:“公主说太子妃不喜热闹,一切从简便?好。只请金娘子在太子妃生?日当天替她穿上?这件衣裳,陪她去应乐峰上?的一座神庙参拜祈福。”

金坠自然知道是?哪一座神庙。六月星回节那?天,妙喜公主带着她和太子妃去应乐峰上?观游神,先去了?那?座孤立在山林中的小石庙参拜。那?庙中供奉着一尊娜迦女神像,仿佛受到祝福一般,参拜完后太子妃竟从轮椅中站了?起来,伴着山下庆典的篝火鼓乐在神庙前跳起了?舞。公主激动不已,也同她一道翩翩起舞,那?快活自在的景象至今令金坠难以忘怀,从此却再?也见不到了?。

金坠叹息一声,想到罗盈袖刚走,妙喜公主又要远嫁,太子妃注定将像个傀儡一般困在这冷宫中了?此余生?。她自己则前路未卜,明日就要送君迁出?征,不知他何日才能平安归来。想着想着,不由悲从中来,手中的绣针不住轻颤。

玤琉见她神色黯然,主动从她手上?接过了?针线,柔声道:“我来罢。”

玤琉素手纤纤,三两下便?在裙摆处绣下一朵小蓝花。这是?绣袍上?的最?后一朵花了?,此后只剩下些零碎的扫尾活便?可完工。金坠莞尔道谢,轻抚着前日缝嵌在腰带上?的几枚翠绿孔雀翎,想象着太子妃穿上?这身孔雀色衣裳翩翩起舞的模样?——她若当真会飞该有多好!

做完绣活,金坠想到君迁今晚要参加宫里的誓师宴,便?留在无念殿吃了?晚饭。回到家中,君迁正好也刚回来。明早他便?要随军启程,行装已在前几日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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