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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毕竟是大?理的御医总管,听说宫里已派了好些人手去搜了,定能将他解救回来的。”

君迁轻叹一声,呆望着被?劫掠一空的药库:“但愿如此?……”

第118章 离苦海

炼药堂药库连夜遭劫, 主管樊太医一同被掳,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不巧大理和东南诸蛮的战事迫在眉睫,日夜军报不断, 招兵点将?、筹集军饷一刻不停。加上妙喜公主即将?远嫁景龙国,又要大费周章筹备婚仪, 举国上下忙成一团。值此多事之秋, 一个太医的失踪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自樊常失踪, 君迁日日寝食难安, 时?时?打探消息, 却是石沉大海,渺无回?音。官府根据目击药工的供词张贴了通缉令,却没人见?过画像上那些戴着鬼面?具的黑衣盗匪, 也没人理解他们既有本事飞檐走壁, 为何不去抢富贵人家,却只潜入城外那座不起眼的炼药堂盗了些药材,还将?大理最德高望重的御医绑走了。

坊间流言渐起,说始作?俑者?正是那窝作?祟已?久的哀牢山匪, 劫了樊太医收藏的各种?珍稀药石去捣鼓邪教巫术, 欲行魇胜之事。

哀牢蛮在蝴蝶泉边犯下那桩骇人听闻的屠村惨案后, 据说皇城附近的乡间又相继发生了几起同类凶案,官府严格封锁了消息,又逢黑血瘟肆虐, 这些惨案便被更为惨烈的瘟疫埋没了。前月大疫平息,官府出动剿匪, 抓捕了数十个凶匪,匪首“鬼罗刹”却人如其名,无影无踪, 阴魂不散。传闻其与叛逃的大理小皇子?“真魔王”勾结在一起。大理举国对此讳而?不谈,太子?则在招待景龙使臣的宫宴上公然称他们“不成气候”。

这一切对金坠而?言并不陌生。自从七夕那夜在无念殿撞见?妙喜公主,得知了那位已?故哀牢妃子?的往事,又从太子?妃生母布燮夫人那里获悉了太子?妃的身世?秘辛,始终如鲠在喉,惶惶不安。如今樊太医又出了事,她再也忍不了了,私下与君迁谈论一番,忧心忡忡道:

“十年前哀牢几乎遭大理灭了族,复仇心切。那个真魔王又是已?故的哀牢妃子?所生,性情?残暴。这两股势力?搅在一起,真教人不寒而?栗……我总感觉一场大阴谋就要来了。”

金坠说着叹息一声?,低语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万一那些人当真会巫术呢?”

沈君迁闻言一凛,又听她失神地喃喃道:

“君迁,你还记得么?我被关在那山洞里的时?候,那个绑匪一再和我说起一个哀牢巫医的事,说他会什么返魂术,还说哀牢山中有个不老不死的秘境……”

“那是个心神错乱之人,不足取信。”君迁截住她的话,“世?上是没有巫术的。”

金坠紧盯着他:“你确定?”

“无论是与否,都与我们没有关系。”君迁斩钉截铁地说道,“皎皎,你若感不安,我们便立即离开这里,远离这一切是非。”

“我也想说走就走。可你还没接到中原的回?信呢。”金坠叹道,“万一今上对你那封长信不满,另有旨意……”

“不会的。我了解陛下的为人,他定会准许我离开的……”

沈君迁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步声?。梁恒不请自来,眉飞色舞,手里高举着一封信一路小跑而?来,边跑边高声?吟哦: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阿弥陀佛,大喜大喜!才知道什么是家书抵万金呢!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这信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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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迁金坠面?面?相觑。梁恒将?那信在他们面?前隆重地抖了抖,笑道:

“亏了这一早送来的朝廷牒文,咱们终于能脱离苦海,回?家去了!真没想到,上头这般仁慈,不仅准我们即刻离开大理回?去复命,还夸赞我们援外有功,要升我们的官呐!大家包了个酒楼,预备好好庆祝一番,非说不能没有沈学士这头功,叫我来请你呢!”

君迁闻言一凛,立即从梁恒手中抢过官牒匆匆一瞥,怔了一怔,蹙眉不语。

“怎么?莫非你们还没接到这信?”梁恒见?他俩面?露异色,不可置信,“不会吧?与我们一同来大理的人人都接到了啊……”

二人相视一眼,都不说话。梁恒猜到有内情?,看?情?形又不便多问,只好安慰他们:

“我知道了,定是沈学士身份不凡,上头另有重任!金娘子?,你们莫急,信使说不定在来的路上了,晚些便能送来了!”

金坠回?过神来,强颜道:“是啊,定是这样的。我们再等等吧!”

沈君迁仍是眉头紧锁,面?色苍白,几乎魂不守舍了。梁恒不敢再叨扰,拍了拍他道:

“我知道沈学士不爱凑热闹,就不邀你去酒楼了。改日盈袖在家张罗私宴,咱们再聚!”

梁恒告辞后,君迁长叹一声?。他与“青鸾居士”一向以密信往来,走的都是快马私邮,信件来去速度远胜一般公文。那封请求辞官的长信寄出已?有数十日,按理早该收到回?音了。其他人都已?获准归乡,唯有他的信迟迟不来,绝不是好兆头。

金坠自知他的心事,亦是焦心如焚,欲言又止。君迁低低道:

“我寄出那封信时?,妙喜公主的婚事尚未成定数。此事并非今上一人所能决断,他许还有些踌躇,未及给我回信。又许是陛下忙于朝政,尚无暇顾及我的私事……”

公主与景龙国君的亲事是数日前才正式定下的。大理皇帝毕竟曾下书中原求聘君迁为驸马,突然改了主意,碍于邦交颜面?羞于直言,定要等公主的婚讯自然传到中原再作回?应,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个把月了,难保不会生变。何况大理并非只有妙喜一个待嫁的公主贵女,倘若再要招君迁做驸马,他们怕是一辈子?都走不了了。

金坠容色惨淡,仿佛看?到他们朝思暮想的自由远景就这般消耗在无穷无尽的枯等中。是他们过于天真了,以为凭着君迁和今上的关系,再凭那一封直抒胸臆的长信,便可挣脱俗世?的樊篱。这个世?界的规矩本就不是为他们而设的。一路行来经历那么多,他们早该有此觉悟,却执意听凭本心而?行,如今受挫也是意料中事。可人为何不能从心而?活呢?

一时?无话。君迁忽然说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这便进宫去面?见?大理皇帝,请他亲自去信中原言明情?形,好让今上安心。”

金坠担忧道:“目下他们正忙于战事,你现在去会不会不太好?”

“我必须去。”君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微笑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他一去便是大半日。金坠在家苦盼许久,坐立难安,直到暮色四合,终于将?他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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