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9
面色苍白地呆望着屋内,十分担心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他回过神来,对她道:“你去睡吧……我留下来照看。”
金坠还想说什么?,樊常摇了?摇头,示意她随自己离开。
“让他去吧。”他叹息一声,抬头望着天际渐渐西沉的圆月,“这孩子撑不到天明了?。”
一整夜,金坠一步也不曾离开此?间。闻讯而来的医士们?也都聚在门口,焦急地等待消息。樊太?医的话果然应验了?。
拂晓时分,屋中的一切动静都凝滞了?,死寂随白昼的微光一同降临在这座乡间田舍。远处响起遥遥的鸡鸣,柴门开了?,君迁慢慢走?了?出来。他的面庞笼在黯淡的熹微中,显得模糊而惨淡,仿佛一尊冰凉的石雕。
他这幅模样令人揪心不已。金坠正要上前唤他,身旁忽掠过一阵疾风。一个幽魂似的人影不知从何?而来,一头闯进屋中,须臾又跑了?出来,独杵在院角的暗影中。众人借着冉冉亮起的天光才看清是个蛮族妇人——她怀中抱着一个黑色的肉团,正是那?屋中刚刚咽气的孩子。
君迁遇见病童的那?个村落距此?足有数十里脚程,无?人知道这位母亲是如何?寻来的。她紧抱着死去的孩子,呆了?一会儿,旋即放声痛哭,边哭边用土语凄嚎。那?些话金坠一句也不懂,却不难听出是无?比恶毒的咒骂。
边上一个本地医士低低道:“她在咒人呢!怨沈学士从端公那?儿抢走?了?她的娃娃,害他的魂走?丢了?……”
君迁面如死灰,只如木雕泥塑般呆立着。那?妇人蓦地尖声大笑起来,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汉话朝他嘶吼道:“是你——是你们?招来了?魔鬼!”
那?蛮女怀抱黑血瘟死去的孩子,发疯一般地悲鸣着,形同厉鬼,无?人敢接近。她哭了?一会儿,讷讷地抱起孩子走?了?,一面走?一面轻唱着童谣,仿佛怀中仍是个活物。
众人被?吓住,一时都呆若木鸡。只有梁恒兀自冲上前去,高吼道:“快拦住她!病死之人得立刻撒上石灰烧了?——都愣着作甚,快来帮忙啊!”
他这么?一喊,众医士才回过神,纷纷上前,强行将那?妇人和她病死的孩子分开。母亲霎时爆发出诅咒般的哀号,余音回荡在乡间道旁的竹林中,如凄风呼啸,久久不散。
君迁呆立在后,脸色煞白,满面茫然,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樊常走?到他身旁,沉声劝慰道:“昨日我们?遇见这孩子的时候,巫医就断言他的魂魄已走?失了?。是造化之律带走?了?他。我们?应当理解……”
“不,我不理解!”君迁疾声道。他的神色凄厉,前所未见,几如咆哮,“天上地下,神界人界,绝没有一种律令能准许这样的事发生!绝没有!”
“这一切已然发生了?。”樊常平静地望着他,“身为?医者,见死生之变,犹不能无?恻心。然吾辈之忍当百倍于常人,且须怀恕道而行。造化无?常,非人力能争。沈学士当明白这道理。”
君迁面如死灰,良久平息下来,低低道:“抱歉。恕我失态。”
樊常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你只是太?累了?。”
“请樊太?医见谅。但有一事我需坦言。”
君迁敛容正色,眼中的茫然已消失不见,化为?一股火光般的热切,以及不绝如余烬的幽恨。他以明誓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忍受这一切,但绝不理解——我绝不理解令一个孩子遭受无?端痛苦的律令,更不会宽恕它。至死也不会。”
他言毕拂袖而去。金坠从始至终在一旁目睹这场景,只觉此?刻的他如此?陌生,令人害怕。她随君迁走?进炼药堂,见他在庭中俯身挑拣着药材,神色已与往日无?异。但她分明看见他正遭那?竭力隐藏的苦痛的折磨。
金坠走?到他身旁,轻轻问道:“你还好么??”
他望见她,神情柔和不少:“方才怪我一时失态……今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金坠叹了?口气,轻握住他的手,想要安慰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君迁怔立在原地,忽而喃喃道:“是我错了?。那?个孩子……是我错了?。”
金坠一凛,见他抬眸凝望着自己,像是忏悔似的怔怔自语。
“皎皎,你知道么??昨晚睡前,他还对我说了?谢谢,说自己长大后也要做一名大夫,像我一般治病救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却是凄冷的。
“倘若我不强行将他从家人身边带离,不强行给他更换药方,他便?不会遭受这些,不会死得如此?痛苦……”
“这不是你的错。”金坠打断他,“你只是做了?你应当做的……” w?a?n?g?阯?F?a?b?u?页??????????e?n?②????2???????????
“应当做的,便?是对的么??”
君迁戚然一笑,伸手抓了?一把草药,攥在掌中死死地盯着,仿佛那?是一簇令人灼痛的火焰。他突然说道:
“以往,我只将这一切当成我应尽之事,驱病救死,尽我所能让病人活下去。可这些日子以来,有时我甚至感觉,自己才是这场瘟疫的同谋。我竭尽全力医治病人,只为?了?让他们?看清楚自己必死的命运……”
金坠心头一跳,只觉他的这番话令人万分恐惧,颤声道:“你在说什么?呀?”
“我也不知。”君迁茫然无?措地摇摇头,“这些日子我克制不住地这样想……”
“你只是太?累了?。”金坠轻捧起他的脸颊,“你方才这般,总让我有一种感觉,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她在心中悲叹一声,举目深望着他,认真地说道:“君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走?。留在我身边。”
“我不走?,皎皎。”他温柔而疲惫地笑了?笑,将她拥在怀间,声音轻若风露,“我不走?……”
第98章 七月半
黑血瘟夤夜突袭, 众人无不?提心吊胆。严格照章程焚化了那个病死的蛮族孩子?,又沿街各处熏了一遍药,待忙完天?光早已大亮。就在?医士们准备休息时, 来了一队传话的官兵,说宰相布燮得悉东岸的疫乡出了乱子?, 亲自出城督查此事, 请他们前去?附近的防营中参会。众人只得稍作?盥洗, 顶着睡眼出发了。
身负大理朝廷钦点的苦差, 君迁自需领头前去?述职。金坠见他满面憔悴, 刚从疫乡回来又是一夜未眠,再三请求他告假一日?。他却二话不?说出工去?了,只微笑着让她放心, 似是为了尽快忘却昨夜的悲惨之事。金坠无可奈何?, 只得目送他离开。望着他疲惫而行的身影,心中忽生出一股对现世的恼恨,又不?知如何?宣泄,只得闷闷地回屋躺下。
陪他们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