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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与南乡老前辈那巷子里?的破庙可算是?平分秋色!”

“神佛普济众生,自有十方无量道场。吾辈仅借此一隅以承其道。”艾一法师莞尔一笑,“况且此处不需租金, 正是?难得的悲田福地呢。”

目连嘀咕道:“都说宁睡荒坟, 不睡破庙。咱们真要?在这鬼地方过夜?万一那伙贼人……”

他尚未说完, 艾一法师蓦地转身面朝寺门,双脚一跨站定,双手?在胸前结印, 沉声?念出一串西域经文,半晌回首道:

“衲子已在此布下辟邪法阵, 入此法门如?入三宝净土,水火盗贼一切不侵——诸位但请安心。”

此刻夜雾消弭,山月如?霜, 为?这座隐于重山松林的荒寺披上一层清寂迷离的光辉,倒真如?他说的那般神圣庄严不可侵。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阿难的伤势又不容搁置,只得与寺主一同进去?了。

这座山寺占地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落,在夜里?很是?冷清。艾一法师带着众人行经正殿佛堂,穿过一条野草丛生的幽径,来到后园尽头?的一间禅房内。屋室经过简单的修葺,虽荒古倒不显破败。屋前植了一簇紫阳花,正值花期,似一盏盏亮在夜色中的琉璃灯。

众人进了屋,但见月光明亮,照得满室分明。屋内陈设极简,唯一案一塌与堂前一小供桌,皆以粗砺的松木制成。供桌上有一尊西域风格的木雕小佛像,生得与其供养人一般高鼻深目。佛像前一只粗陶小炉中点着檀香,袅袅白烟在夜色中分外瞩目。

艾一法师点亮案上的烛台,移灯近塌,让普提扶着阿难平躺下来。众人席地而坐,忧心忡忡地看着法师为?伤者验伤。那支不过三寸的短木箭仍插在阿难的右臂上,整条胳膊已肿胀发黑,在昏暗的烛光下十分骇人。

普提急道:“法师,他的手?……”

“保不住了。箭上淬了金环蛇毒,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艾一法师检查着那支深插于血肉中的毒箭,“好在这只是?普通的木头?。若是?那箭毒木……”

他不再说下去?,沉声?叹息道:“要?是?南乡老前辈在此便好了。他是?外科圣手?,比我更?擅此术。”

正说话间,木扉吱呀而开,一个蓬头?垢面的伛偻身形蓦地浮现在月影下。众人都吓了一跳,借着烛火才?看清是?个驼背老妪,形容枯黑,看起来有几分痴呆。她幽幽而来,不发一言,将手?里?端着的一只药盏递给艾一法师便离去?了。

“那是?何人?”普提警惕道。

艾一法师莞尔道:“那是?石婆婆,一位心慈的老人家,平日就住在寺中。这些年若无她在此帮忙,衲子一人真不知?该怎么好。”

众人暗中称奇,又听法师道:

“烦请诸位先随婆婆去?别?间休息,衲子这便为?病人疗伤。”艾一法师说着望向君迁,“这位檀越亦是?医门中人吧?可否留下与我搭把手??”

君迁本就有此心,闻言忙携了随身医匣走到塌边,与法师一同做医治的准备。艾一法师端起石婆婆刚拿来的药盏,小心地将汤药喂进阿难口?中,对君迁道:

“这是?我自制的麻药散方,可让病人暂时失去?知?觉,少些痛楚。”

他言毕走到墙角,搬来两只大木匣搁在塌前,扭头?问君迁道:

“沈檀越可曾医治过似这般的伤处?”

“我于外科涉足不深,只处置过一些简单的皮肉伤。”君迁微皱起眉,“这样的伤处……很难吧?”

“我一人是?很难。南乡前辈曾来信谈及檀越,说邂逅了一位中原来的良医。衲子满心期许同你切磋医理,不想初见便是?这般真刀真剑。”

绿眼?睛的西域医僧向君迁苦笑了一下,打开那两只木匣。一只匣中装满了形制各异的银质锐器及大卷纱布,另一只则满是?瓶瓶罐罐。艾一法师取出一只药瓶,倒了些褐水在刀具上静待片刻,正色对君迁道:

“断肢术极其凶险,有劳沈檀越鼎力相助,与衲子一同救……”

话音未落,塌上的阿难蓦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刚走到门外的普提等人连忙回来,只见艾一法师与君迁左右紧按住他,那受伤的小侍卫仍不断挣扎,抽搐一般。法师俯身将手?掌轻置于阿难的额头?,柔声?道:

“檀越勿怕。你看到了什么?”

“是?他!是他……”阿难凄厉而痛苦地嘶吼着,“是?他回来了!”

众人闻言,一时面面相觑。金坠心中无端一悬,冲上前问道:“是?谁?你看见了谁?”

阿难却只扭动身躯哀嚎不休。普提箭步上前道:

“他说的定是那个‘鬼罗刹’——那厮是?这一带臭名远扬的山匪头?子!方才?我看到这箭便猜着了。这是?他们用土法制成的吹箭暗器,狠毒难防,曾害死过我们好些兄弟……”

目连也被?吓到了,在一边喃喃道:“若是?只有那鬼罗刹倒还好……”

“不然还能有谁?”普提回头?瞪了目连一眼?,话音未落却被?阿难打断:

“是?他!是?他来了——”

众人一惊,却见阿难蓦地挣脱艾一法师的手?从塌上蹦起来,举头?望着黑暗的房梁,似被?魇住一般幽幽道:

“小殿下……真魔王!求你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求你莫让他来找我,莫找我……我看见了,就在树林子里?,他来了……不,别?过来!走开,走开啊啊啊——”

“你这胡僧给他乱吃了什么药啊?这比闹菌子还可怕!”普提扭头?冲艾一法师嚷嚷,“快让他躺下来,他发疯了!”

“西域风茄子麻药散,服下后会暂时出现身心迷乱的症状,稍时便无知?无觉,诸位不必担忧。”艾一法师淡淡道,“我观这位檀越神志惶然,似被?心魔所缠——那位‘小殿下’,看来来头?不小啊。”

“阿难,你给我清醒一点——”普提颇为?懊恼,正要?上前,君迁拦下他道:

“病人需稍加平复,先请离开吧。”

金坠也劝阻道:“我们先走吧,有法师在定会没事的。”

普提只得悻悻退开,对艾一法师和君迁抱拳道了声?“有劳”,与金坠和其余两个下属一道退出门外。

众人来到铺满月光的庭院中,只见那位驼背老妪独立在对门偏殿前,幽幽地向他们招了招手?。众人随之进入黑暗的殿宇中,石婆婆却消失一般,如?何叫唤也不见人影。殿中并未点灯,好在月色极亮,映得旧木梁上的蛛网粼粼泛白。整座殿宇空空如?也,霉味扑鼻,不知?造于何年。

几人各怀心事,或坐或立,不敢想象隔壁正在进行的血腥场景。唯有向来安静的小侍卫罗云来回在门畔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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