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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吃的本都是可食的菌子,不过未曾煮熟,加之水土不服,摄入微毒致气血紊乱。好在来得及时,吐干净了慢慢调养便好?。若是误食了毒性大的,毒气攻入血液,可就没那么好治喽!”
君迁追问:“倘若如此,先?生可知其疗法?”
南乡吐出一串烟圈,幽幽道:“割开血脉,排净毒血,灌以新血后缝合创口,若血相融合,或有一救。”
梁恒在边上听见,不由一笑:“先?生所言可是江湖传闻的换血秘法?听说那?苗疆的巫医给人下蛊施咒才用这种手段,祸害无穷,万不可信啊!”
南乡瞥他一眼?:“莫非你?亲眼?见过,笃定?这是传闻?”
梁恒道:“这种事情听着就不靠谱,还用见么!难不成先?生见过?”
南乡不言不语,将烟管中的灰掸落在地,起身走回被充作药房的土庙偏殿中去?。君迁忙跟上前问道:
“可否借先?生纸笔一用?我想将您方才说的经方记录下来。”
“我这里又不是坐堂开方子的,哪来的纸笔?你?若要写,就用这个吧——我平日想到什么,也会?往上记几笔。”
南乡说着,随手?从地上一只竹筐里捞出一物丢给君迁。君迁接过,却见是朵比手?掌还大的暗红色菌子,不由一惊。正迷惑时,金坠也走过来,从他手?上取过那?朵蘑菇,微笑道:
“先?生方才说的我可都记下了,我来替你?写医方吧!”
说着伸出小?指,沿着硕大的菌柄信手?勾写起来。待写满了又翻过伞帽来写,暗红色的大蘑菇上不一会?儿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青色小?字,仿佛真是用墨汁写出的一般。
梁恒惊叹道:“嚯,这蘑菇都快成精了吧!还好?你?们昨儿没吃这一朵,否则大黑天神也救不回来了!”
南乡一面从风炉中舀出刚煎好?的汤药,一面悠悠道:“造物有灵,大黑天神法身众多,这何尝不是其一呢?”
梁恒笑道:“倒确是挺黑的!”
南乡指着蘑菇道:“这红牛肝儿毒虽不小?,味却甚美,可谓菌中极品。这么大的可不多得,你?们回去?若贪嘴要吃它,千万记得煮熟些,莫再来寻我看病了!”
金坠将那?朵刚写满字的巨大见手?青递给君迁,笑道:“谨遵医嘱,这回一定?煮得外焦里也焦,若有万一,解毒药方还记在这上面呢!”
南乡满意地点点头,正色道:“这一来,我与几位可算得是‘菌子之交’了!”
三人都被他这番幽默之言逗得发?噱。说话?间,南乡已手?脚麻利地将煎好?的汤药分盛了几碗,一手?各端一碗,向对照那?间昨晚休息的屋子走去?。三人见状便也帮忙端药过去?。
盈袖仍旧睡着,原本收治在此的其他病人们大多已起来了,见了南乡,纷纷同他热情问安,南乡亦用土语同他们交谈。金坠协助派发?起汤药,君迁与梁恒则同南乡一道为病人们挨个问诊,不时交流医方经验。小?姑娘阿罗若打来一桶水,蹲在院子里清洗起病人们喝完的药碗,金坠便也上前帮忙。阿罗若很是感激,用仅剩的小?半张脸向她?活泼一笑。
忙活完了,太阳已升得很高。众人都累出了汗,便坐在廊下歇息,品着南乡为他们沏来的凉爽滇茶。梁恒见时候不早,恐误了随其他医官一道出诊的工时,便辞行而去?,嘱托南乡照料盈袖一日。君迁自也要去?,却被南乡和金坠拦下,勒令他如何也需静养一日,只好?托梁恒捎个口信去?告假。
这大黑天土庙距他们住的馆舍并不近,普提得了信自会?带着车马来接。趁着等车的当?口,南乡便与他们闲话?起来。得知君迁是被贬来云南的,只冷笑着叹了口气,并不多问;对自身经历亦是语焉不详,只说自己并非本地人氏,久居滇中,云游行医为业。
君迁与他交流了一番此次云南时疫的见闻,又觉过意不去?,敛容道:“今次蒙先?生相救,无以为报,不知如何……”
南乡打断他:“若要给钱就罢了!我行医三十多年,凡大疫之时一概不收诊费。你?既是同道中人,可莫要坏了我的规矩!”
金坠微笑:“我们那?儿有句话?叫‘大医精诚’,南乡先?生仁心济世,当?得此四字!”
“治病就治病,分什么大医小?医嚜!”南乡呷了口茶,片刻忽道,“不过你?们若是方便,我倒有一事相求。”
君迁忙道:“先?生请讲。”
南乡叹息一声,望着正在院子里的树下捡蝉蜕玩儿的阿罗若,慈蔼地说道:
“那?孩子是个孤儿,是我从火场里救出来的,跟我快一年了。而今滇中四处大疫,我不可在一处久留。后日起我打算南下哀牢山一带采药,恐阿罗若跟着我漂泊吃苦,便与我的一位老友说定?,托他暂且收容阿罗若。二位是汉地来的贵客,出行皆有官兵护卫,可否行个便利,替我将这孩子送去??”
金坠道:“先?生的那?位朋友所居何处?”
南乡道:“我那?朋友是位住持——不,算不得住持,不过是‘占山为王’,隐居在一所破寺里头。他那?儿收留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都像阿罗若一般有些残疾,她?去?了也好?多些玩伴。那?寺庙在点苍山最北面的云弄峰上,山路陡峭,我这双老腿不便,恐难抵达。诸位若能帮我这个忙,便算是付清昨晚的诊费了。”
君迁问道:“不知此去?有多少路程?”
“倒也不远,从这大理城出发?沿洱海向北走几十里便可抵达。我近日正要去?那?一带的村落巡诊,可陪你?们到苍山脚下,再爬半日山便到了——那?古寺是前朝留下的,虽破败了却很有些看头……”
南乡话?音未落,金坠蓦地一凛,颤声道:“请问先?生,那?座古寺中……可有一尊没有头的石刻大佛像?您那?位法师朋友,可是从西?域佛国来的?”
南乡闻言惊讶:“看来是他乡遇故知了!莫非金娘子也认得我那?绿眼?高鼻的朋友?”
金坠摇摇头:“并不认得……只是曾听闻过他的事迹。”
南乡笑道:“不想他这号南荒隐士,竟也美名远扬了!艾一法师可是个大善人,你?们将阿罗若送去?,他定?会?好?生答谢的——我那?西?域朋友来这里大半辈子了,汉话?说得比我还溜!他也精通医术,晓得许多奇术经方,沈学?士去?了可同他切磋切磋,定?大有收获!”
金坠尚在踌躇,君迁却已敛容许诺:“多谢先?生相告,请容我回去?稍作安排,近日便动?身前往。”
南乡欣慰一笑,远远向阿罗若招了招手?。小?女孩便猫儿似的蹿到老者膝前,向他展示自己刚捡来的一只蝉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