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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罢?”
说着,便用土语叮嘱了女孩一些话。阿罗若乖巧地点点头,起身而去。老者指了指女孩铺好的?干草铺子,示意金坠扶君迁坐下。
罗盈袖正盖着件衣服躺在边上,额上敷着降温的?湿布,已睡得很?熟。梁恒守在她?身旁,也支头打着瞌睡。老者安顿好他们,又起身出去,不一会儿端来只土陶碗递给君迁,对他道:
“听闻这位郎君与老朽是?同行,可要查验查验我为你家?娘子开的?药?”
君迁坚信病的?不是?自己,闻言遂接过药盏饮了一口。老者却出手一推,按着碗生生将那石灰色的?汤药都灌进?他嘴里。君迁突然被灌了一整碗苦药下去,呛得直咳。金坠忙去抚他的?背,他却蓦地起身夺门而出,扶着门框狂吐出许多黑水,似要将心肺都呕出来。
金坠吓得一颤,听那老游医徐徐道:“放心罢,死不成。”
老者言毕,又出去端了碗新的?药来,待君迁吐得差不多了便递给他。君迁经此一吐,神智回复了些许,乖乖接过药一饮而尽。毕竟高烧谵妄耗费心神,险些晕厥过去。金坠忙同老者一道扶他回草铺躺下,又给他舀了碗清水。君迁喝了水便云里雾里地睡去了。
老者待他入睡,替他把了脉,对忧心忡忡的?金坠道:“脉象已稳,睡一觉便好了。”
金坠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先生!”
老者摆摆手,起身到屋外?清扫去了。一旁坐寐的?梁恒听到动静惊醒过来,见到金坠将君迁带来了,好不激动,悄悄对她?道:
“万幸万幸,若非这位老神仙从天?而降,这半夜三更人?生地不熟,真不知?怎么是?好!”
金坠道:“怎么现在不说人?家?是?装神弄鬼了?”
梁恒道:“眼见为实嘛!你不晓得他老人?家?有多神,盈袖方才疯成那样,一碗药下去没一会儿,顿时消停了,还同我道歉呢!我要给诊费,他也不肯要。你看他还收了那么多病人?在这破庙里,真想不到云南也有个‘施济局’哩……”
正说着话,老者回来了,握着一管竹烟筒在屋角盘坐下,十分自在地抽着烟。金坠恭敬道:“还未请教先生尊名。”
老者一哂:“事了拂身去,留名岂不俗了。”
梁恒指着君迁道:“老先生不知?,这位沈郎是?个死心眼的?正人?君子,明日醒来若晓得我们白?白?放走你这救命恩人?,定要闹的?。先生医仙下凡,不留真名,留个字号也好!”
老者呼出一串白?烟圈,半晌道:“鄙号南乡。”
二?人?连忙拜谢。梁恒好奇道:“南乡先生医术高超,精通汉话,想必大有来历,为何在这破庙里做营生?”
南乡并不答话,扭头咂着烟筒。金坠冲梁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勿要多嘴。一时无言,老者抽完了烟,轻敲竹管掸了掸烟灰,问道:“头一遭吃菌子吧?自己捡的??”
金坠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南乡从身下草垛里拖出一只竹筐子,指了指道:“吃了哪些,还认得么?”
金坠向?筐中望去,只见其中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野菌子,不由惊讶。凭着记忆挑了几朵出来:“大约是?这些。问过本地人?,都说是?可以吃的?……”
南乡一哂:“本地人?吃得,不意味着你们外?地人?也有这口福!煮了多久?”
梁恒抢答:“半炷香!”
南乡道:“喝酒了吧?”
金坠道:“喝了一些……”
“那便对喽!”南乡点点头,“菌子配酒,天?上会友;有命来吃,无命来活——诸位倒是?会享福!”
金坠一愣,赧然道:“都怪我无知?……”
“怪自个儿便对喽!”南乡呵呵一笑,将金坠挑出的?几朵菌子逐一放回筐中,对着那些蘑菇说话,“千错万错,万万不是?你们这些小伞儿的?错,是?嚜?”
梁恒笑道:“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所幸遇上了老神仙您!在下与这位沈郎与您老是?同行,我虽是?个不中用的?,他的?来头可不小,在我们那里人?称药师琉璃光如来降坛,不想竟在这小小的?蘑菇上折了戟!还有我这倒霉冤家?,毒我不成,偏偏自己遭了殃……”
金坠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君迁仍烧得火烫的?额头,又替一旁踢被子的?盈袖盖好衣服,询问南乡:“前辈,他们当真没事了么?”
南乡反问:“你也吃了,你有事么?”
金坠摸摸自己的?脸:“刚吃完那会儿似有些困倦,如今已没什么感觉了。”
南乡笑道:“那是?你道行不够,没缘像他们一般神游太虚,感物通灵——菌子闹人?症状万千,这是?最?有福分的?一种哩!”
金坠苦笑:“看来是?我没这福分了。”
梁恒揣着手道:“这福分给我也不敢要!听本地人?说,今岁云南山上瘴气重得很?。不仅四处闹疫病,连菌子都格外?毒。早劝我娘子老实待在屋里别出去,就是?不听,非跑出去采蘑菇……好冤家?,你若有个万一,我也吃朵红伞伞去陪你挺尸算了!”
南乡一哂:“你家?娘子倒是?个识菌奇才,采的?都是?能吃的?。我还从没见过来云南一朵毒蘑菇都不捡的?人?!”
他说着,从竹筐里挑出一朵十分普通的?白?菌子捧在手里,幽声道:
“前回有人?在山里捡了这白?鬼伞回去吃,当夜一家?老小上吐下泻,天?明时齐齐升了天?,药都来不及喝了——也好!这年景,不闹兵匪便闹瘟疫,被这些小伞儿带走倒是?最?痛快的?死法了。”
语毕深深叹息一声,扭头望着破庙门外?乌云重重的?夜空出神。
金坠问道:“久闻云南毒蕈威名,不想初来乍到便大开眼界。南乡先生收集这些野菌子,是?方便对症下药吧?”
南乡微微一笑,将那筐蘑菇重新压在草垛下,颇为神秘地说道:“它们就是?我的?药。”
正说着话,阿罗若端了只水盆走来,将浸在凉水中的?湿布拧干,换下盈袖额上的?那块,又递了一块新的?给金坠。金坠接过去替君迁敷上,莞尔道:“谢谢你,阿罗若。”
女孩侧身藏起受过伤的?半边脸孔,回以她?一个怯生生的?笑。猫儿似的?钻进?了南乡怀里,像在向?祖父撒娇。老者便搂着阿罗若,用土语给她?讲起故事来。女孩听着听着,慢慢合上了眼。南乡将熟睡的?女孩轻放在草铺上,替她?盖好被子,摸出一把自己做的?葫芦丝,兀自坐在屋角吹奏起来。
葫芦丝在他怀里卧着,像个熟透的?野瓜,古朴可爱。七个竹管斜插在葫芦肚上,被老人?粗粝的?指头按得发亮,像七个小小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