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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不是后悔同我来了?”
“后悔。”金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但我不后悔我的后悔。”
君迁一哂,蓦地上?前将她搂入怀里,俯身轻啄着她耳后柔软的肌肤,惹得金坠低嗔道:“你安分?些?……当心隔墙有眼呢!”
“那就让他们看吧,我不在意。”他在她耳畔呢喃着,“你在意么?”
金坠故作矜持地撇撇嘴角,伸手勾着他的颈,仰头回应着他的吻。
夏雨潇潇,蕉叶簌簌,屋外花木湿重,漫着滇南特?有的沉郁而热烈的芳香,将从?江南带来的点点愁绪一扫而空,只在心底留下一抹美人蕉似的暗红影迹。不久叶上?夜露幻映曙光,庭间莺啼声声催人,又是新的离别之?时了。
金坠照旧将君迁送到门外,抱了抱他道别,轻叹一声,独自回到院中。正踌躇如何打发时间,忽听外间有个熟悉的声儿高唤道:“坠姊姊!”
金坠一怔,疾步门畔,只见一个小娇娘挎着只竹篮子立在外头。她虽戴着防疫病的绢布巾子,金坠仍一眼认出了她,不由惊呼道:
“盈袖!你怎么也来了?”
馆舍外的守卫不知来者何人,面露警惕,金坠忙说?是她的旧识才肯放人。罗盈袖欢喜地进了门,摘下面纱,搁下竹篮,一把抱住金坠嗔道:
“方才路过?这门外,远见一个美人儿生得与你好像,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不想真的是你!坠姊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金坠笑道:“我也以为?见不到你了!盈袖,你是几?时来的大理?是不是与梁医正……”
盈袖打断她:“是我自己来的,可?与那厮没关系!六微师父替我算了一卦,说?我在此间有一番劫要历,我便来了。”
“那你目下住在何处?是与梁医正一起,还是……”
“这大理国看着气派,实则小气的很,出了钱也不肯单独给我安排住处,我只好委屈自己与他同住了。反正一人一间,也不碍眼!”盈袖冷笑一声,携了金坠的手道,“坠姊姊,这些?时日你们还好么?我离了杭州,才听说?沈学?士遭人中伤,自请流配到这儿来……”
“此地远离是非,我们没什么可?抱怨的。”金坠苦笑,“你还好么?还有梁医正,君迁与我一直想去拜访他,却不知你们住在哪儿……”
“他刚来时哭天喊地了一阵子,我劝他既来之?则安之?,身?为?医者当舍生成仁救死扶伤,像你家那位才教人钦佩呢!他自然做不到那样?,三日两?头叫苦。我见他可?怜,也不计前嫌,好吃好喝地供着他。”
盈袖说?着,将放在地上?的那只竹篮捡起来,掀起盖在上?面的草叶递给金坠看。
“喏,这是我刚从?城外小树林采来的野菌子,正准备回去炖汤犒劳他老人家呢。”
金坠往篮中望去,只见其间装满了五光十色的蘑菇,个个肥大水灵,还粘着泥土。她惊叹一声:“这些?都能吃么?不会有毒吧?”
盈袖正色道:“是我来历劫,又不是他,造孽毒死那冤家对我可?没好处!我来了一阵,已学?会辨识这边的菌子了,保准安全!昨夜刚下过?雨,新冒出好多呢,坠姊姊要不同我一道去采些?回来给你家郎君煮汤喝?野山菌汤可?滋补得很呢!”
“我是想去呢。只是……恐不容易。”
金坠低低叹了口气,瞟了瞟门外站岗的一众侍卫。盈袖皱着眉,轻声道:“我还想问呢,你们这儿怎有那么多看守?怪吓人的!坠姊姊是被?监视了么?”
金坠苦笑:“说?是保护我们,同监视也没什么分?别。不只外头,屋子里也有许多呢。”
“只怪你家沈神医人缘忒好,走到哪儿都被?人当宝供着,自然这副阵仗了!”
盈袖努努嘴,蓦地心生一计,挎起那篮蘑菇娉娉婷婷走到门边,欠身?向一个少年侍卫长行了一礼,捧着篮儿曼声道:
“小将军可?辛苦!这筐菌子是我刚采来的,可?新鲜了,还请带回家炖锅汤补补吧!”
那少年郎正是殿前司虞候普提,连忙回了礼,摆手谢绝道:“职责在身?,不敢当……哎哎哎,且慢!”
盈袖尚未反应过?来,普提眼疾手快,伸手从?她的竹篮中挑出一朵暗红色的大菌子,严肃道:“这可?不兴吃!”
盈袖诧异道:“这不是牛肝儿么?我常常采的,味道可?美了,吃了也没事儿呀!”
“那定是娘子广结善缘,神佛保佑!这是红牛肝儿,人称见手青,毒性大,做不好可?是要命的!我们云南本地人都不大敢吃这个,娘子初来乍到,竟有这番胆魄,令人钦佩!”
普提言毕,伸指蹭了蹭那朵菌子的柄杆,片刻只见那暗红的菌柄慢慢变成深青色,十分?神奇,也有些?惊悚。金坠在一旁看见,不禁称奇。盈袖却只微微一哂,取回那菌子丢进篮中,对普提道:
“小将军谬赞,我要学?的还多着呢!我这位姊姊也对菌子很感兴趣,我想带她一道去林子里长长见识,小将军能否行个方便,与我们同去,也好给我们当个老师,免得我们当真采了毒蘑菇回去?”
普提面露难色:“在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在此护卫,外头疫疾正盛,恐不好出去……”
“那小树林子也不远,就在西城门外,不一会儿便能回来。城里的病患都隔离在一处,到处熏着杀毒草药,咱们全副武装,不会有事的!可?怜我姊姊自来大理便闷在这儿,都没饱览过?贵国的大好风景呢!小将军忍心见她这般孤苦伶仃?我姊姊生性好动?,若闷出病来就不好了!你若执意不放她出门,届时她憋坏了自己偷跑出去,真有个万一,恐也不好向你家太子殿下交代吧!”
盈袖说?着,暗暗向金坠使了个眼色。金坠会意,配合地唉声叹气,直作生无?可?恋状。普提在此间驻守了几?日,同金坠关系不错,也同情她被?关禁闭。犹豫良久,终于答应了一声。盈袖好不欢喜,生怕他变卦,拽起金坠便往外奔。普提忙带着一众下属紧跟上?去,为?金坠递上?杀过?毒的面幂,又叫来马车请她们乘上?。盈袖晓得金坠难得出门,故意拉着她跑得远远的。普提唤不住,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
正是上?午光景,雨霁放晴,天青云白。皇城中的疫疾已过?了最凶险的时候,生活渐归日常。街上?虽算不得热闹,仍有不少市集摊肆。商贾们多来自云南各地,穿戴各异,多种口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陈列货品既有从?中原进来的细布锦缎、瓷器窑盏,亦有本土盛产的玉石竹雕、山珍野货。金坠从?未见过?这些?南国奇物,新鲜得很,不由徘徊良久。一路东逛西走,就这么漫游至西城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