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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各地瘟疫横行, 流民四散。沈君迁因是?谪迁身?份, 一路行于官道, 宿于客驿, 仍不可避免见识了诸多惨景。作别烟柔雨润的?江南水乡,踏入蛮烟瘴雨的?西南边陲,二人虽已做足了准备, 身?心仍遭受了不小的?挫折。回首西子湖畔的?那些旖旎光景, 一时恍如隔世,不知?何夕。
金坠母亲辛氏归葬在蜀中故地的?一座荒山中,偏僻崎岖,与他们?的?行程并不顺路。她虽心心念念想来看望母亲, 恐耽搁时辰便没?做声。甫一入蜀, 君迁却主动提起此事, 坚持改道绕行,多费了数日去往她母亲的?墓葬地。
蜀地多阴雨,这日却难得出了些阳光。母亲的?坟茔深藏于半山, 二人在日出时爬上山头,远见一树绿茵如盖, 随风披拂。金坠一怔,惊叹道:“长这么高啦!”
她疾跑上前,轻抚着树干, 无限感?慨: w?a?n?g?址?F?a?布?页?i???u???ε?n??????Ⅱ?5?.?????m
“当?年娘生下我?后,带着我?搬到一处乡下杂院。我?就?在那里长大。记得那院子里有棵老梨树,从来只开花,不结果?子。邻里们?嫌它遮光,都说要砍了它,只有我?娘不同意,为了护住那树,常做些绣活送给大家。大家都说,娘绣的?花儿比树上的?更好看……”
君迁问道:“这莫非就?是?那株梨树?”
金坠一哂:“算是?吧。我?同你说过,娘的?墓是?嘉陵王殿下替我?修缮的?。当?初我?托他从旧居前的?那株老树上折了一枝移植在坟前,没?想到竟成活了……算来已有七年了。”
君迁举目凝望树冠,若有所思,又听?金坠喃喃回忆道:
“我?娘生来命苦,自小就?被?家人卖到帝京,熟悉的?都是?北方风物,连家乡话都不会说。如今长眠在此,定然倍感?寂寞。好在还有这棵熟悉的?老树陪着她。每年春天,娘的?坟前都会像下雪一般落满梨花吧……”
她悲欣交集地叹息一声,跪在母亲坟茔前。墓碑原本残败,经上好的?青玉云石重铸,古旧却清亮,深埋于荒草枯叶之下,仿佛一轮淡月。
金坠轻抚去那些尘叶,柔声道:“娘……许久不见。女儿终于来看您了。”
君迁退开几步,为她们?母女留出一片宁静。金坠除去坟前杂草,细细擦拭净了墓碑,供上带来的?果?品与鲜花,焚香祈福,默拜良久。自六岁那年生日天人永隔,母亲的?遗骨被?金家千里打发?至此,这还是?她初次前来祭拜,却是?一眼便要匆匆离去了。
金坠在坟旁那株梨树下捧起一小抔土,呆望着尘泥从指缝间流下。正叹息着,君迁俯身?递来一物。是?一只空药瓶。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那只小小的?药瓶,将母亲坟头的?一簇尘土连着落叶一并装入瓶中,如同至宝。又从腰带上解下那只绣着云月纹的?锦囊举在墓碑前,微笑道:
“娘,当?年您留给我?的?这只锦囊,我?已打开了……人生中最难过的?关,我?已迈过去一个了。”
囊中沉郁的?草药幽香随晨风飘散无痕。金坠深吸一口,回身?拽了拽君迁,携着他一同在坟前跪下,十指相扣,敛容祈愿:
“母亲,女儿知?道今后还有诸多难关要过。此去路遥,求母亲保佑我?们?,莫困险峰,莫沉深渊。不期山平海枯,但求人心不隔。纵使……”
她顿了顿,轻抚着锦囊上的?月纹,继续说道,“纵使天各一方,惟愿此心如月,千川共照,万里同怀。”
言毕,侧过脸去望着他。君迁敛着眉目,并不多言,只向她微笑了一下,容色戚然亦温然。
山间晨风披拂,惹得坟前梨树簌簌低泣,不时落下绿泪般的?叶儿。树下人似无所觉,并肩而祈,更紧地将彼此的?手握在掌心。
祭扫归来,二人继续马不停蹄地赶路。深入蜀滇交界处,山愈高,水愈深,雾愈浓,路愈陡,终于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五尺古道”——穿越这绵延的?山道便可进入云南,想通过这关隘却并不那么轻易。
天梯石栈,悬崖万仞,山下江水惊涛骇浪,声如鬼哭,据说都是?葬身?于此的?冤魂发?出的?。
边地官驿的?人得知?君迁奉诏出使大理国,遂替他们?雇了个向导。此人是?个黝黑精悍的?白蛮青年,名唤乌绪,土语里是?猿猴的?意思。他常做这一带的?生意,在驿舍里混熟了,往来汉人都亲昵地管他叫“白猴儿”。
这白猴儿人如其名,身?手矫健,说一口带着西南口音的汉话,开朗善谈又知?礼节,相处了一日便获得了他们?的?信赖。他牵了两匹矮脚滇马让客人骑,自己拿着把斧子在前头开路,遇到拦路藤蔓便挥斧劈断。一路上说个不停,不是?介绍滇中风土民俗,就?是?唱山歌给他们?解闷。有这位活宝向导相伴,放眼都是?山的?苦旅倒也不那么难捱了。
如此一路披荆斩棘,在崇山密林中苦行数日,忽见一潭碧绿如镜的大湖遥遥浮现于山下。金坠不由惊喜道:“那便是洱海么?”
“错!那是?滇池咯!听?老辈人讲,湖底首埋着座千年前古国呢!这阵雨多,水浑得发?绿,瞧不成哪样稀奇。要论么,洱海才叫板扎呢!”
乌绪说着,伸手遥指向面前蜿蜒不绝的山路,回头一笑:
“这点才到昆明?脚首,你们?莫急嘛!翻过前头这座老青山,还要朝西边甩九关十八驿才挨到大理城呢!”
金坠本以为山水迢迢地走了那么久也该到了,遭他泼了盆冷水,叹着气苦笑道:“西天取经恐怕也不必翻这么多山吧!”
“我?们?云南嘛,别呢不敢夸口,山倒是?比观音菩萨的?手指甲还多几箩筐!”乌绪语气中颇为自豪,“老古话讲得好:‘翻过一座山,添得一世福!’等客人挨拢大理城,去苍山脚首给崇圣寺三塔磕个头——嚯!硬是?算得着去小西天取着真经咯!”
有他这一番鼓舞,金坠哪还敢叫苦。与君迁相视一笑,咬咬牙关,继续跟随这位“白猴儿”向导踏上西行取经的?道路了。
过了滇池,五尺道逐渐宽阔起来,一路上也多了些行人,大多是?运送茶盐丝布的?马帮商队。金坠早听?闻过这条滇西古驿道上的?热闹景象,知?道这里自古便有“西南丝路”的?美称,一直心向往之。此刻身?临其境,看着这些驮送货物的?疲人倦马,却感?到十分割裂。
乌绪指着前面三三两两经过的?商队,说道:“平常日脚这点要热闹多喽!今年瘟疫凶得很,前阵子已死了一茬人啰。多少马帮都不敢来,沿途客栈关掉大半。你们?瞧见这些人,都是?跟咱们?一样要赶大理城呢。冇得办法嘛,日子总要过,生意还是?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