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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来杭州办施济局都是?陛下亲自给你的密令, 为何突然就翻脸不认了?”

君迁只垂着眼帘。苏夔摇了摇头,低声劝金坠:

“此事?关乎皇家声誉,掣肘过多?, 纵是?陛下想保他,恐也有心?无力吧。如今新旧两党势同水火, 被迫裹挟其中,万事?身不由己……事?已至此,远离纷争遁走云南, 不失为明哲保身的良机。我?想陛下亦是?念此之?故,才默许尊夫自请离任吧。”

沉寂良晌,金坠终于止住了泪,容色回复了往日的平静,冷冷道:“好,去就去。”

她说着走向君迁,将那信纸塞回到他手上,扬起脸冲他一笑?:“走吧,我?们回家收拾包袱——我?与你一起去。”

君迁深望着她:“你不能去。”

金坠一怔,急道:“你我?没有和离吧?哪有赴任去不带妻室的道理?”

君迁斩钉截铁:“滇中大疫,其势甚凶,我?不能让你去涉险。”

“我?不怕!我?们一路来杭州,什么疫病没见?过,什么险没冒过?”

“这次不一样。皎皎,你真的不能去。”

金坠冷笑?:“我?若非要去呢?”

君迁摇摇头:“我?不能让你去。”

金坠情急道:“凭什么?你不怕死,我?就怕么?”

苏夔见?状,上前劝君迁:“令正情深意笃,一心?相随,见?微,你就……”

“她不能去!”

君迁不待上司言毕便凛声打断了他,罕见?的疾言厉色,吓得苏夔缄了口。

金坠从未见?他这般,不由怔忡语塞;回过神来满心?委屈,鼻子一酸,用双手捂住面颊便夺门而出,良久放下双手,发觉自己竟流不出一滴泪。整个人没情没绪,白日游魂似的,一路晃荡回了家中。

夏日正盛,僻静的半道红坊巷笼在一片绿荫蝉鸣之?下。天热得出奇,走在树下全无半点清凉,只觉身心?都闷在只偌大的罩罗里?,透不过一口气。

隔壁院中静悄悄的,盈袖还没有回来,不知是?否正为梁恒被征调去云南的事?情发愁。金坠进了家门,借口没食欲推了午饭,独自卧在塌上,迷迷糊糊地合上眼。屋中闷热,虽铺了竹席,仍捂得人汗涔涔的。

半梦半醒,不知躺了多?久,忽感?到一阵凉风拂来。翻身睁眼,只见?沈君迁静坐塌前,手中拿着一柄竹扇,正轻轻在她枕畔摇着。

金坠揉了揉眼,喃喃道:“你几时来的?”

“方?才。”君迁柔声道,“你继续睡吧,时候还早。”

金坠坐起身,默默望了他一会?儿,将自己的手移至他摇着扇的那只手上,轻放在塌上。半晌道:

“那件事?……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对?不起。”君迁敛了眉。

金坠叹了口气,正色道:“若我?今日不去寻苏通判打听,你打算瞒我?到几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丢下我?,一个人跑去云南么?”

君迁低低道:“是?我?的错。”

“你这人总是?这样,好像世上的错都出在你身上。”金坠凄凄一笑?,抬眸凝望他,“那就请你将功补过,带上你家娘子一同去恕罪吧。”

君迁不容辩驳地摇了摇头。金坠厉声道:“我?又不是?你的物件,我?有来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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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迁望着她:“正因你不是我的物件,才不必随我?同去。”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

君迁吞声踯躅良久,倏然问道:“你是?想和我?一起,还是想顺道搭我的车去云南?”

金坠一凛:“你什么意思?”

君迁冷笑?:“我?知道你一向对?那里?心?驰神往——你不必隐瞒。我?并不在意。”

金坠盯着他的双眼,蓦地也冷笑?一声:“沈君迁,你说浑话的伎俩可太拙劣了些。你以为这样子就能让我?恨你?”

君迁垂眸不言。金坠深深叹了口气,故作嗔态:“就算是?我?想搭你的顺风车好了,你让不让我?搭?我?可以给你路费!”

“不必了,我?说过不会?再收你的钱。”君迁淡淡道,“当初是?你要和离,如今你我?契约两清,我?该走了。”

金坠道:“什么契约,契书?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君迁愣了愣,想起那纸契书?已在端午那日被她撕碎抛下凤凰山了。叹息一声,正色道:

“云南正值雨季,瘴疠横行,又逢大疫,真的很危险。皎皎,我?求你,别?去好吗?”

“我?讨厌你,非跟你去添乱,你满意了?”金坠眼圈一红,心?中五味杂陈,颤声道,“沈君迁,你真胆小!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决定勇敢一些,决定靠近你,你为何又要一把将我?推开?”

君迁深望她良久,戚然而决绝地说道:“因为我?很害怕。怕会?令你失望,也怕令我?自己失望……”

金坠打断他:“你若不让我?随你去,我?才会?对?你失望透顶!”

一时无言。金坠托腮沉吟,俄而望着他的眼睛:“君迁,你有多?爱我??”

君迁一怔,只是?深望着她。未及他答话,金坠忽然伸手紧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的心?口,喃喃道:

“不必说,我?都知道。可是?君迁,爱一个人,不仅是?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献出来,也是?需承受恐惧与苦痛的……你后悔爱我?么?”

君迁一颤,又听她道:“倘若……我?说倘若……”

她没有将这“倘若”后面的话说出口,只坚定道:“我?亦绝不悔。若你决意爱我?,便也不要后悔。”

她话落抬起头来,十分肃然地注视了他一会?儿,重又将脸埋进他怀里?,半是?柔情半是?坚毅地说道:

“你知道我?向来说一不二?的,不要挣扎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君迁无言以对?,终于妥协。伸手回拥住她的肩,轻轻吻着她的发丝,在她耳畔低语着“对?不起”。

江南采莲童谣案自传唱以来,在官场掀起一阵波澜,盘桓月余,渐渐平息了下去。此案起源于新旧两党相争,雍阳大长公主为夺回被新党掣肘的权柄,设计构陷叶贞太妃的清白。不仅派人散播暗示“贞娘落子”的藏头谣诗,更?在朝野内外炮制妄言,影射贞太妃与今上元祈威暗生?不伦,珠胎暗结,私下为之?诊治的则是?权相金霖之?婿沈君迁。

这则丑闻虽是?空穴来风,毕竟事?涉皇家秘辛,人言可畏,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新帝年少,根基未稳,参知政事?欧阳洵为首的新党大臣们为顾全大局,以误诊贞太妃有孕为由参劾了沈君迁,好堵住悠悠众口,暂保皇帝陛下的一世英名。

唇枪舌剑抵不住真枪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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