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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地喃喃道:“自从母亲走后,再没有人这么唤过我了,连我都几乎忘了自己原来叫什?么。这些年来,我多么想听?见这一声‘皎皎’啊,可也只敢在梦里想……”

她轻叹一声,俯身吻了吻他浸满月光的眼睛,戚然而满足地微笑?了。

“谢谢你,君迁。从今夜起,我又是皎皎了……你的皎皎。”

第67章 蝉声噪

自施济局开业接诊, 君迁比以往更忙。平日仍在杭州药局处理?医政,休日便要去凤凰山上轮班义诊,还要兼顾采买经营等杂务细活。虽有苏夔帮忙统筹, 仍闲不得一刻。

梁恒见状,不禁为他鸣不平:“如今施济局也建了, 你老人?家?大?功告成, 上头打算何日召你回京领赏?堂堂一个天子门生, 难不成一直留在我们这小地方当个散仙?”

君迁淡淡道:“帝京有许多?天子门生, 并不缺我一个。况杭州水秀山青, 我待着也惬意。”

梁恒笑道:“看你这般乐不思蜀,干脆写张辞呈,与?你家?卿卿娘子长居此间, 做一对西湖上的鸳鸯得了!”

君迁微微一哂, 仍埋首写着药方,笔触不由轻柔了许多?。

施济局开业近半月了。梅雨已过,暑意日盛,满山皆是响亮的蝉鸣。百姓们晓得万松岭上的旧药王庙成了个免费看病的宝地, 口口相传, 每日前来求诊的人?络绎不绝。周遭一些?无良医馆被抢了生意, 眼红得不行,又忌惮有苏通判坐镇,不敢明面破坏, 遂四处散播些?“天下无白食”之类的诽言。

去施济局求诊的皆是贫苦百姓,谢恩还来不及, 自不当他回事?。在此义诊的医士又个个仁心仁术,时常教授大?家?一些?医药常识,传播广了, 连有财力的人?家?都知道了民间医馆常用?的骗术,渐渐有了防备。那些?医馆见断了财路,更是怀恨在心。略有人?脉的,四处打探起施济局始作俑者的身份,设法钻营出些?篓子来,好叫这自诩医仙的死对头倒霉。

正如夏日艳阳落在沟渠中的阴影,这些?心思悄无声?息地滋生着,自是不能被行走在大?道上的人?察觉的。

端午之后,金坠几乎日日都去施济局帮忙。杂活自不在话下,偶尔也给医士们打个下手?。众人?见她吃苦好学,便抽空教她些?药理?。女医们更是喜欢她,个个都抢着收她当徒儿。

金坠渐渐也会辨识起各类草药,人?手?不够时,主动到库房中帮着抓药。君迁不在的时候,她也风雨无阻。他来的时候,照旧先?做好手?头本分?。二?人?各司其职,并不刻意来往,偶然眼神交汇,相视一笑。待忙完了,再一同?散步下山,听?着林间蝉歌,迎着金灿灿的夕阳回家?去。

自从?确知了彼此藏在面具后的心意,他们再不像往日那般纠葛,只感到由内而外的坦荡与?释然。但能像这般平凡相伴,便是世上最富足的人?,何必去争一朝一夕?

夏日渐长,蝉鸣渐响,转眼已是五月下旬。不知哪一日起,坊间凭空流传起一首童谣来——

“五月西湖上,荷花开正浓。花开能几日,却见摘莲蓬。贞心何所在,娘剥莲子中。落红松岭下,子规泣花容。”

施济局前每日都有医士们自制的祛暑本草冷饮发放,家?住附近的孩童上山玩累了常会来畅饮一番。这首歌谣便蝉鸣似的传唱于此,起先?只是几个人?唱,后来几乎每个孩子都会唱了,手?里还挥舞着刚折的莲蓬。

金坠觉得好奇,便问他们是从?何处听?来的,却没人?说得上来。她也没当回事?,在吃饭时顺带同?君迁提了一句,点评道:

“杭州当真是人?杰地灵,连小孩子唱的曲儿都这般风雅呢。”

君迁莞尔:“是因?入夏触景生情吧。”

金坠笑道:“入夏了,咱们荷塘里的莲蓬也该丰收了。一会儿去采些?来吧,你不是早念着要收莲子入药么?”

君迁颔首一笑。吃过夕食,二?人?散着步来到后院荷塘畔。夏夜清朗,荷叶田田,蛙鸣声?声?。莲池边已有几枝莲蓬成熟了,在月光下翠绿欲滴,十分?可爱。

金坠俯身折了下来,剥出一枚莲子,取出那小小的莲心递给君迁。他苦笑道:“你不怕苦死我?”

“良药苦口呀,你教我的!”金坠正色,“况且你沈神医遍尝百草,这点儿苦算得了什么?”

说罢,将那枚碧绿的莲子心送到他嘴边。待他乖乖咽下去,轻轻在他的唇上啜了一口,笑道:“不苦了吧?”勾得他上了头去亲近她,又笑着从?他身边跑开,新剥开一枚莲子,照着那童谣浅唱道:

“贞心何所在?娘剥莲子中……”

在荷塘边漫步片刻,二?人?来到池畔凉亭休息。静静地凭栏望了会儿月,君迁忽敛容道:

“后日起我需出趟公差,会有几天不在家?……”

金坠一怔:“你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君迁道:“湖州突发时疫,我需前去巡诊,若快的话五六日便能回来。”

“湖州倒也不远。”金坠松了口气,问道,“什么时疫?严重么?”

君迁摇摇头:“并非大?疫,听?说已遏制住了。湖州新任知州同?苏通判是故交,对防治疫疾十分?重视。苏通判向他引荐了我,我需去拜访一趟。”

“那就好。”金坠柔声?道,“那你……你路上小心些?。施济局我会日日去看着的,你放心。”

“多?谢。我一到便给你写信。”君迁莞尔,“夜深了,回去吧。”

金坠踌躇一阵,故意凑近他,贴在他耳畔:“回哪里去?”

君迁似笑非笑,借月色深望着她的眼眸,幽声?道:“哪里都好——还是你想再在这里看会儿月亮?”

金坠一怔,垂头把玩着手?上的莲蓬:“那就再看会儿月亮吧……”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同?天边的流银般落下来了,将她身上的每一寸都染上了月光的清润。于是他们当真在这“听?雨亭”中看了一夜的风与?月。拂晓时分?,衣衫皆被露水湿透了。

又过一日,君迁便启程去了湖州。金坠一早将他送到钱塘门外,一番惜别,一路目送他远去,见他亦是几步一回头,心中又甜蜜又难过。

成亲以来,这还是他们首度分?离,偏挑在这破镜重圆的时候,颇令人?有些?难熬。好在他去的时间不久,可以数着日子盼他回来。眼见自己竟成了闺怨诗中的主角,金坠不禁啼笑皆非,感叹造化不由人?——谁能想象几个月前,她还要死要活地跑去出家?呢?

隔壁罗盈袖得知君迁出公差去了,安慰她“小别胜新婚”。恐金坠独自一人?寂寞,每日过来陪她,金坠便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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