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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鄙寺寒陋,恐难供奉如此贵礼……”
来人躬身还礼,微笑道:“法师言重。先母生前尝于贵寺礼佛,广受福泽,一直想奉请一尊观世音菩萨像于此供养。我今日特来替家母还愿。”
他款步上前,望着那尊翡翠观音像,神?情虔敬得有些痴迷。
“此像出自一位大师之手,新成不久,自南国千里运送而来,今日昏时方至,遂星夜携之造访。还请法师为之开点灵光,以?圆先母之遗愿。”
慧空法师闻言面露慈悲,应允明早为佛像开光。法师走后,佛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时无言,月华自天河中流泻而下,将?他们周身裹上霜雪似的白光。
他侧过?身,柔声对?她道:“明日一早开光仪式毕,我便要下山了。你家住何处?我顺道送你回去吧。”
金坠如梦初醒,垂首轻语:“不必了……我家不远,自己回去便好。”
他凝眉端量着她:“你也住在?帝京吧?此去城中尚有数十?里路呢。你若不放心,我便只将?你捎至城门口,好么??”
她无由?拒绝,只好道了声谢。抬眸偷望着他笼在?月光下的面庞,轻轻问道:“你……是何人?”
“何人都不是。”他看?向她,“你呢?”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也谁都不是。”
“那正好。”他微微一笑,“我们是两?个?萍水相逢的无名氏。相见容易,别亦容易。”
金坠已猜到他身份不凡,想了想道:“可你救了我,我至少得知道你叫什么?啊。不如你留个?小字吧,日后我好为你抄经祈福。”
“桑望。”他仍是微笑。
“桑望……?”她觉得这名字颇为奇怪,蹙眉复述了一遍。
“我的小字。”他解释道,“是云南苗乡的语言。”
她一怔:“你是从云南来的?”
他摇摇头:“我母亲是。这名字是她为我取的。”
“这尊观音菩萨也是从苗疆来的么??”
“那是滇西的翡翠河谷,同苗疆是两?个?方向。云南是个?很广阔的地方,居住着许多不同的部族,说不同的语言……母亲来到中原前,从未离开过?自己出生的那片山林。她听说滇西翡翠谷的风景与故乡全然不同,一直想去看?看?,可惜生前未能如愿。”
“所以?你便替她去了那里?”金坠思绪翩跹,“滇西翡翠谷……那里是什么?样?”
桑望抿了抿唇,举目望着高悬于佛殿外的明月,眼底浸染了如水柔光。
“那是我去过?的最遥远,也是最美丽的地方。那是一片充满神?力的土地……你相信神?迹么??”
她半信半疑,于是他便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他说,雕琢这尊观音玉像的翡翠生石其实并非他自己寻得的,而是一位骑着白象的异国人赠给他的礼物。那是一位南国来的王子,他的本名与观世音一样,在?他的国度只有最尊贵之人方能与菩萨同名。
“南国?还有比云南更南的国度么??”
“当然有。那位王子告诉我,他的故乡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树林里长满比山还高的草木,夜里四?处是发光的奇花,各色彩羽的野鸟用人声吟唱佛经,还有一条流淌着翡翠的大河,河里的莲叶比车轮还大……他当初便是沿着河流来到了云南。”
桑望说,那位王子本是入滇来求教佛理的,却?在?半道遭了劫,身无分文,与当地穷苦百姓一道流落到滇西的翡翠河谷,被玉石商人逼迫去河底寻玉。翡翠都包裹在?黑灰的石衣中,乍看?与砂石无异。残暴的监工用刀斧一块块劈开他们下河挖上来的生石,若里面不是玉,便用带刺的藤条抽打他们,克扣他们的水食。
他在?那里遇见他们时,许多人淹死病死,不乏老者与妇孺,尸骸像乱石一般堆满了烈日下的河滩。于是他用收购最好的翡翠的价格买下了所有被劈开的石头,也为所有还活着的人赎了身。那些玉商都笑他疯了。
“我离开前的那天夜里,半睡半醒间,面前忽然出现?一只小白象。象背上下来一位与我年?岁相仿的青年?,抱着一块黑石递给我。他的皮肤比当地人更为黝黑,身量高大,牙齿像贝壳一般在?月下发光。他告诉我他本是一位南方佛国的王子,感谢我救了他,要将?这块他刚找到的翡翠生石送给我。他说这是一块灵玉,世间所有出产翡翠的地方都寻不到第?二块与之相似的……”
“我当时并?不相信他的话,以?为他因劳累过?度失了神?智。可当我用剑劈开那块黑石,却?被一阵强光灼痛了眼睛,一时以?为是天上的月亮掉了下来……”
桑望说到此处,抬眸凝望着那尊供在?佛龛中的翡翠玉像。沉默了许久,他继续说道:
“那位王子告诉我,这样的玉石在?他的国度是神?佛恩赐的圣物,只有得道高僧才可拥有它做法器。他让我将?玉石带回去雕琢成自己喜爱的样式,但要留一小片刻上我自己的名字。日后我若有难,便将?那玉片作为信物装瓶扔进翡翠河,它会沿着河流漂到他的国家。”
“王子说,他此行若顺利归国便是国王了。他的国家有千万头象,能驮起建造最宏伟的佛寺所用的石块,也能将?万顷之地瞬间踏成平地。只要我寄出信物,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乘着象赶来助我……说完他便与他的坐骑一同消失在?了月光下。”
他的故事至此便讲完了。他没有问金坠是否相信他说的这一切,望着那尊绿莹莹的神?像喃喃自语:
“滇西翡翠谷……回来后我时常会梦见那里。那真是个?美丽的地方。我想那位王子的故国,他说的那条流淌着翡翠的大河一定更美。佛经上所说的彼岸净土一定就在?那里。”
“那你为何不留在?那里?”金坠听得入了迷,“中原一定没有你说的那些神?迹……”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莞尔一笑,敛容道:
“佛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我早已将?那儿的一山一水留在?心里,无论身在?何处,仿佛并?未走远。”
语毕,将?浸着月色清辉的目光移至她面上,仿佛正凝望着心田深处的景象。那双眼睛与他面前那尊观世音像如出一辙,美得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金坠匆匆低下头,自言自语道:
“可我只想离开,到一个?很远很远、无人认得的地方去。要是我也能去云南就好了。我也想亲眼瞧瞧你这尊观音菩萨的故乡,去河滩上摸摸那些翡翠石,见一见那位骑着白象的南国王子……”
她轻叹一声,惊觉自己净在?说傻话,慌忙缄了口。一时无言,忽听他说道:
“这块翡翠生石还余下一些。若是不嫌,来日我雕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