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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仰了。”
隽娘言至此,音容凭添几分?戚然:
“都说嘉陵王殿下堪比天人?,这画像远不及他真容半分?。可惜再也无缘得见?了……这儿?还有殿下亲手抄的一卷《普门品》,果真是字如其人?呵。但愿菩萨慈悲,让他在身后多享些冥福……”
金坠呆望着那画卷。画中人?容止清绝,遗世独立,所行之处步步生?莲,如天人?降诞,宝相璀璨。她?盯着画,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日鹤山山樱谷中的种种——
那雨中的荒野孤坟,那哀悼与诅咒,那鲜血似凋零的山樱花,以及片片碎裂在梦中的那尊碧玉观音像……
她?忽然感到一阵由内及外的恶寒,浑身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金娘子怎么了?还好么?”
金坠倏然回过神?。隽娘正?关切地望来,见?她?没来由地面色苍白,十分?担忧。金坠忙将目光从?画卷上移开,强颜道:
“此处有些闷,我出去透透风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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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金萱花
金坠一路小跑, 几乎是从藏经阁中仓皇逃出。来?到禅堂外?,倚着石栏深呼吸一口。
灵隐寺依山而建,此间正是全寺至高处。于古树之?下凭栏远眺, 可鸟瞰寺院全景。极目尽是香烟氤氲,人头攒动。偌大的百年伽蓝地似一方?无涯瀚海, 潮起潮落, 吞卷着海上?漂泊的万千色身。
大雄宝殿中, 浴佛法会正至高潮。喧天?的钟磬梵呗隆隆袭来?, 声势浩大, 撼人心神?。两序大众齐声高唱:
“浴佛功德殊胜行,无边胜福皆回?向。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
金坠呆望着这番景象, 思绪飘飞, 须臾已是遥不可及的往昔——许多年前,她与那人正是在浴佛节这日初见的。
彼时她还小,约莫只?有七八岁。那年宫里为给病重的太皇太后祈福,举办了盛大的行像仪式, 浴佛当日空前热闹。天?色未亮她便被从塌上?叫起, 与家人一同上?街去观赏法会。她前夜通宵看?书, 睡眼惺忪,怏怏地随叔母及几个姊姊一道挤在女眷席上?,只?盼着法会尽快结束, 好回?家补觉。对于眼前转鹭灯般变换的佛国乐土奇景,始终懒得抬眼, 只?嫌他们聒噪。
如此混沌地捱了许久,忽有一团翠绿生辉的光华从乌泱泱的人海中飘来?,近了才看?清是只?八人抬着的碧玉莲座。
那上?面坐着个人, 璎珞宝冠,手拈杨枝,正俯身接受座前信众的参拜,为那些激动哭泣的人们赐福。
金坠如梦初醒,指着那人悄声问四姊:“那是谁?”
金尘惊讶道:“你不晓得?那是嘉陵王殿下呀!”
金坠道:“我问的是他扮的那位菩萨。”
金尘笑道:“那是慈航普度观世?音菩萨,是众菩萨中最有名望,亦是最美的一位——你看?殿下是不是很美?”
随着仪仗接近,众女眷皆似见了天?人,高声惊呼不已。那座上?之?人犹自沉静,眼眸低垂,只?以微笑回?应。金坠学着旁人模样?,在人群之?后合掌做礼佛状。目光却不禁追随那碧玉莲座而去,望着那座翡翠凝成的莲形孤岛蜃景一般消湮于人潮。
浴佛会结束后,她回?到家中。分明困倦得睁不开眼,却始终辗转难眠,心中只?反复默念三字:观世?音。
……
大雄宝殿中的佛会已告终结。泠泠梵钟随风响彻,如泣如诉,似催人眠。金坠听?着那钟声,但觉眼前种?种?真幻难辨,整个人游魂似的,不知不觉走到寺院尽头的后门前。
敬完佛事的香客陆续而出,两个小娘子一路谈笑着从金坠身前经过,叽叽喳喳道:
“方?才浴佛时你许了什么愿呀?”
“自然是请佛祖赐我段好姻缘了!”
“你不是前几日还在和人谈婚论嫁么?不会是掰了吧?”
“不过是朵烂桃花,掰就掰了!”
“可他对你挺好的呀!”
“他待我再好,也比不上?那一位!我从前的心上?人可开朗了,总有说不尽的话。和他在一起时,往往是他说我听?。如今那位,多半却是我说他听?,没劲极了!”
“人之?生性?不同,要紧的是心意呀。”
“他什么都不说,我怎明白他心里想什么?”
“那你呢?你就明白自己的心么?”
“我……嗳!哪里来?的小畜生!吓死我了!”
金坠应声抬头,只?见一团黑影自远处袭来?,似一道毛茸茸的闪电,从少女们的裙踞中簌簌穿过,蹿到了她身后的草地里。转身望去,却是一只?狸花猫,油光水滑,软玉温香,正翻着肚子仰躺在金灿灿的萱草丛中,抱着一物?啃得花枝乱颤。
此景诱人,金坠蹑步上?前,正要往那柔软的皮毛上?摸上?几把,忽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低唤道:“别动!”
金坠蓦然回?首,正好与自家夫君四目相接。
“……你怎么在这儿??”
君迁看?起来?刚经过一段疾跑,喘吁吁地,额上?沁着薄汗。见了她亦是讶异,匆忙拭了拭汗,敛容道:
“苏通判邀我来?韬光寺会客……你呢?”
“乔娘子邀我来?灵隐寺上?香。你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这只?猫抢走了禅师赠我的见面礼,我正捉它。”
君迁一本?正经地指了指那只?花丛中的狸花猫。金坠好奇道:“是什么好礼,惹得猫儿?来?抢?”
“是只?香囊。”
“那香囊里有鱼么?”
“我也不知有什么……站住!”
正说话间,那猫儿?发现了追兵,叼着赃物?一溜烟没了影儿?。任凭君迁眼疾手快,终是身手悬殊,只?得目送那小毛贼逍遥而去,消失在野花丛中。金坠见他面露不甘,好声安慰道:
“算了,何必同一只猫儿计较?今日浴佛节,就当是送它的节礼了。”
君迁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打算说什么,皱眉望着她通红的眼圈:“你的眼睛……”
金坠一怔,垂眸道:“寺里烟熏火燎,被灼的。吹吹风就好了……”
君迁不待她说完,疾步至身后一片竹林中,折下小半节细竹管,俯身在一旁溪涧中冲洗片刻,回?到金坠身旁:“抬头。”
医嘱难拒,金坠只?好乖乖昂起头来?。君迁轻捧着她的脸,举起那根细竹管,柔声道:“会有些痒,尽量别眨眼。”
金坠用力睁着眼,感觉有甘露从那细竹管中流入眼底,滴滴清润,问道:“这是什么?”
“紫竹沥,佐清水滴入眼中可舒缓明目。”君迁滴完药水,往她眼中轻轻一吹,“可以闭眼了。好些了么?”
金坠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