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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中贵过目……”
何中官并不去接他递来的?清单,开玩笑似的?道:
“有沈学士和诸位医士在此验货,老朽就不班门弄斧了——你们总不会欺我老眼?昏花,同那城门口摆摊的?药贩子一般,将野菌子充作千年灵芝卖吧!”
苏夔笑道:“若是寻常的菌子也?罢了,只恐那些花花绿绿的?,一口下去,不必吃什么灵芝,自已是百年千年身了!”
何中官道:“说到这个,前回来的?大理?国使臣进献了一种滇中特有的?红蕈,模样漂亮得很,据说一口能毒死十头牛哩!雍阳长公主不信邪,当真叫人拉来了十头牛,果真都死了。膳房嫌扔了可惜,便做成断头饭给死囚吃。哪知那些死囚们连吃了数十顿牛肉,命倒还?在,就是个个性情大变,直喊着要斋戒茹素哩……若是那种菌子,倒比什么灵芝来得稀罕!”
苏夔戏言道:“听闻大理?国崇佛向善,人人虔信好生,原是因此之故。”
何中官笑道:“南荒之地遍生毒物,如履薄冰,久居自易勘破生死无常。不像咱们这儿物产丰厚,以至鱼龙混杂,人心怠惰,久之连是药是毒都分辨不出喽!”
老者语毕,意味深长地望向王知州与曹主事。二?者面面相觑,一时语塞,只得连连赔笑。老中贵也?不与他们啰嗦,在药库里四?下逡巡一番便离开了。将行之际,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君迁,郑重道:“陛下手谕。”
君迁一愣,忙上前接过。正要启封,何中官微笑道:“陛下有言,阔别已久,只想同你叙叙旧罢了,沈学士得空再?看无妨。”
君迁急忙道谢。何中官又转头对苏夔道:
“我还?要同王知州他们去织造院转转,看看丝绸。苏通判尚有公差在身,就不必随我了——对了,你答应送我的?那幅字,切莫食言呐!我此行杭州,最惦记的?就属你苏大才子的?文墨了!”
苏夔笑道:“回去就写,必赶在中贵人返京前送至官驿!”
老中贵亦是一哂,伸手拍了拍苏夔,又拍了拍君迁,转身走出药局。众人目送一行人远去,一旁的?梁恒忽叹了口气,戏谑道:
“好一个何老中贵,不愧三朝元老,举重若轻!要不知情,我还?以为那王知州和曹主事才是宫里来的?太监呢!”
苏夔冷笑道:“他们何尝不是呢?”
梁恒啐道:“是啊,奸党专属的?太监!不过他们的?主子今次可不再?像以往那么风光喽——苏通判,朝中究竟发生何事,连杭州都波及到了?昨夜一夕之间?,凤凰山药王庙那丝绸行竟被偷偷拆得一干二?净了……”
苏夔转向君迁:“你也?听说了吧?”
君迁颔首:“不知是因何故?”
苏夔沉声?道:“这半个月来,帝京异动?频频,弹劾势起。我也?是才听说——就在前日,枢密使元启、三司使康弘之二?人被参贪墨国帑,连夜缉拿下狱,牵连者甚众。”
梁恒大惊:“这两?人可是金霖的?左膀右臂啊!一夜之间?竟都拿下了?那金宰执本人呢?”
苏夔道:“他本人如何尚不清楚,下头的?人倒是纷纷闻风而动?了。风过了无痕啊,那凤凰山绸行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倒也?符合他们的?作风。”
君迁蹙眉:“是金宰执下令拆除的??”
苏夔苦笑道:“你当你那位岳父同你一般,时刻心系这一方小小的?施济局?就算他有自保之心,也?不至仰赖于此。药王庙绸行的?工事大抵是王知州揣测上意,连夜喊停的?。毕竟贪墨大案牵一发动?全身,若查到帝京之外?,江南恐首当其冲。陛下此番遣何中官亲自前来杭州探查,亦是此意。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元、康这两?大金党重臣一夜之间?就倒了?”
“他们蛇鼠一窝,作恶多?端,早该料到有此日!”梁恒不屑道,“对了,我还?听说那个去年被贬去岭南的?翰林大才子,就是那个叫做欧阳洵的?,不久前回京复职了?”
苏夔颔首:“官升一品,为参知政事,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此次参劾元、康一案,便是由他领衔上疏。”
梁恒道:“那岂非快与金宰执平起平坐了?久闻这欧阳老先?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生性放旷,颇有魏晋名士风骨,还?写得一手好词,与苏通判可谓是同道中人!听说嘉陵王生前特去拜其为师,三顾茅庐他都不肯见呢!若有机缘,我倒挺想见见他哩……”
苏夔却道:“此人与我并非是一路人。”
梁恒一愣:“莫非你们有什么过节?”
苏夔摇头:“生性不合罢了。”
“可你们都是翰林清流啊!”
“不过都是泱泱宦海中的?一股支流罢了,分什么清浊呢?”苏夔淡淡道,“况水至清则无鱼,并非是什么好事。”
梁恒笑道:“苏通判过谦也?!上善若水嘛,多?些如你这般的?清流灌溉社稷、福泽万民,总比由着他们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来得好!此番这两?大奸臣一除,无疑是断了金党的?两?条臂膀,看他们还?能跋扈多?久!王知州、张官商那伙人也?消停了,咱们的?施济局不久便可动?工了吧?”
苏夔道:“我已将筹建施济局之事告知何中官,请他回京面圣禀奏,征求户部拨款,在江南各地皆推行开来。如若一切顺利,数日后便可动?工。药王庙建筑台基俱全,若得朝廷援助翻修,下月便可建成使用。”
“有贵人相助就是好办事儿!今上此番既有魄力惩办奸臣,必存了仁政之心,对这利国利民的?好事业定?会许可的?!”
梁恒说着叹了口气,望向君迁手里那封御笔亲书,颇为怨念地自语道:
“唉,你们二?位都是有大背景的?,倒显得我‘鸡立鹤群’,茕茕孑立了!早知如此容易,我还?白费那些精力请人喝酒吃饭疏通关系作甚!”
君迁与苏夔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尚未说话,梁恒摸着肚子嚷道:“糟了,光顾着说话,险要错过饭点了!二?位一道去吃么?”
苏夔道:“我来时已吃过了,你同沈学士去吧。”
君迁道:“你先?去吧,我不饿。”
“好吧,忘了你是个餐风饮露的?医仙!那我可吃独食去咯!”梁恒一哂,一面哼着小曲儿,一面优哉游哉地踱出门去了。
君迁待他走远,低低问苏夔道:“此番帝京官场变故,可是陛下……”
苏夔不置可否,信步窗畔,眺望着一尘未染的?初夏青穹,幽幽感慨道:
“今上年少?而有智勇,不可估量呵。我原以为他初登大宝,会迟些再?做这些事,不想竟这般云淡风轻……不容易呵!帝京这些日子想必是暖风藏血雨——好在我们远离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