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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必须递交,催命似的!害我紧赶慢赶,到了又把人晾这儿坐冷凳!”
君迁瞥了他一眼,见其人是个身着九品青袍的青年,看模样与自己同龄。生?得剑眉星目,一表人才,行止却很轻浮。
那人怨声载道了一阵,见没?人理他,只?得怏怏地闭了嘴。半晌又嫌无聊,主动向同在苦等的君迁搭话?道:“足下等了多久?”
君迁不愿与生?人闲聊,只?敷衍道:“很久。”
那惨绿青年抬眼打?量着他:“看你风尘仆仆,是刚从外地赶来的吧?敢问贵驾打?哪儿来?”
“从帝京来。”
“帝京?莫非便是那位传闻中的神医?”
那人一惊,不待君迁回话?,兀自上前?殷勤作?揖道:
“幸会幸会,在下杭州药局医正梁恒!看门的宵小有眼不识,怠慢了沈学士,还望海涵!”
说着复又扭头冲门外一通嚷嚷:
“晓得这是谁么??帝京来的正四品翰林学士郎!天子门生?,参赞机枢,德高望重!是能让你们晾在这黑屋子里头的么?!”
那架势恨不得昭告天下前?来奉迎。君迁吓了一跳,忙起身阻道:“无妨的,我才刚到。”
梁恒笑嘻嘻道:“沈学士是今早到的杭州?舟车劳顿,何?不先歇息一日,这衙门又跑不了,点卯不差这点时?辰!”
君迁耐着性子问道:“请问王知州何?时?归来?”
“王知州?听说他一早就陪几个西域来的布商到文锦院看丝绸去了,一时?半会儿恐回不来。沈学士与其在这儿枯坐,不如先随我去西湖逛逛呢!”
“那苏通判呢?”
“他老人家?就更?见不着影了!那可?是个不喜坐衙门的主儿,专爱去微服私访,调来杭州两个月,可?谓是披星戴月、宵衣旰食,我都没?见过他几回……哎,沈学士这是要去哪儿?”
梁恒见君迁起身要走,忙拉住他,生?怕被撇下似的。君迁淡淡道:
“如此,我便先去杭州药局了。梁医正不回去么??”
“午后非我轮值,本想来府衙递了这份公文就去游湖呢。沈学士既刚巧来了,我也不好失陪——请君在此稍待片刻,我去交了差便与你一同回药局去!”
梁恒说罢,也不管尚无人来唤他,径自抱着那公文冲出去了。既是医门同僚,君迁也不好撇下他,只?得在原地等着。良晌梁恒才空着手回来,冲他扬眉笑道:
“沈学士等急了吧?江南不比帝京,暖风熏人醉,凡事都慢上几拍。我刚到时?也不适应,久了反嫌以往过的日子太赶哩——走,我带你上药局去!”
二人从杭州府衙走出,往药局方向而去。梁恒双手抱臂,信马由缰,优哉游哉,逛街似的。君迁不识路,只?得亦步亦趋跟着他。行了许久,但见远处湖光山色如画卷一般映入眼帘,引人驻足观赏。梁恒徐徐止步,遥指着那处道:
“君且看那西湖山水,烟波画船,波澜无惊,不疾不徐,恰如春去秋来,生?老病死,世间万物各有其序,何?苦急于一时??”
君迁幽声道:“若是急病待医、卒死待葬之?人,恐难作?如是观。”
梁恒闻言,反大?笑道:“早闻沈学士仁心济世,切莫与在下一般见识!学士放心,梁某虽顽劣了些,却也安守医道本分?,性命攸关之?事是绝不敢怠惰的——然终归不如阁下有生死肉骨之?德,日后还有劳你多加指教!”
“医道精深,同侪互济,梁医正过谦。”君迁顿了顿,“吴越医家?辈出,名门林立,想必药局不至独木难支。”
“多亏此地名医辈出,咱们药局平日只管坐诊卖药,疑难杂症一律另请高明,也不必抢了人家?的生?意。”
梁恒悠然言至此,蓦地凑近君迁,狡黠低语道:
“时?下并?无大?疫,沈学士特从太医局赶来杭州,不会仅是专程来这小小药局教我们开药方的吧?”
君迁一怔,正要搪塞过去,梁恒却忽然瞥到什么?,高呼一声“且慢”,旋即匆匆向前?奔去。
君迁循迹望去,但见他们已来到了路口处的杭州药局外。大?门前?人头攒动,挤满了前?来求医问药的人。另有一行人正从药局里走出,穿戴齐整,不似常人。梁恒飞身上前?,对其中一人道:
“苏通判且慢!那些都是晌午刚到的新药,未及入库,堆得有些杂乱,稍后便理了——这是药局今次的采买账册,我刚去府衙递了副本,通判可?要盘点一二?”
那苏通判是个儒雅温和的中年官人,着一袭天青鹤氅,虽已天命之?年,仍是神彩矍铄,行止间流露出少年般的朝气。见了梁恒,并?不怪他莽撞,莞尔道:
“我又不是查帐来的,梁医正不必大?动干戈。听说午后非你当值,怎又跑来悬壶了?”
梁恒双手一拱,笑嘻嘻道:“路遇一位帝京来的药师如来,受其大?德感召,故又来也!”
苏通判一怔,面露惊喜:“是沈学士到了?”
君迁见状,便知那位就是临行前?皇帝曾与自己提及的新任杭州通判苏夔,忙上前?致礼。
苏夔款款还礼,颔首一笑:“日日望穿西湖水,可?算是将你望来了!”
说着便携过他的手来,引荐给自己身边的一众随员:
“这几位先生?皆是吴越各医派的名家?名士,今日有幸同他们讨教医事,正在这里看药呢——诸位,这便是从帝京来的那位沈学士,本朝太医局最年轻的讲授。”
梁恒在一旁抚掌道:“各路神仙齐聚一堂,咱们这小小药局可?要蓬荜生?辉哩!”
那几位本地名医见了君迁,却无悦色,冷声冷气地问道:“沈学士师出何?门何?派?可?有著述?”
君迁自谦道:“我自幼随祖父研习医理,并?无派别。主研本草药学,尚不曾有所著。”
众名医闻言,无不轻声嗤笑。一个中年医者不禁揶揄:“本草?学士郎莫不是效仿神农氏遍尝百草,研炼长生?之?药吧?听说太医局倒是以此见长!”
苏夔忙解围道:“沈郎三世医家?出身,祖父清忠公在世时?人称缙溪先生?,于伤寒诊治颇有建树,诸位想必有所耳闻……”
一人打?断道:“是那位人称医圣的沈缙溪先生?吧?他的《伤寒经论?》我曾拜读过,虽是正本清源之?作?,并?无创论?,终归难脱官学窠臼矣!”
君迁淡淡道:“世间医道一源多流,旨在济病纾难,若以官私划之?,恐反落窠臼。”
众名医见这青年后生?如此气傲,皆不服输。正要出言教他,苏夔已上前?回护:“沈学士此言不差!官学私学,金方草方,一家?百家?,若可?扶伤救死,何?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