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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

“你过?目完,若无异议,便画押罢!”她冷冷道。

君迁道:“我没带印泥。”

金坠二话?不说,从他手中夺回契据,伸出指头放进嘴里一咬,狠狠一印,在纸上落下个带血的押印,又将那契据摊在案前,颇为释然地盯着?君迁,仿佛做了一件快意恩仇之事?。

君迁轻叹一声,移过?契据来,正要?效仿她歃血为盟,金坠一把按住他的手道:

“可别!你的手金贵,还?得留着?救人?。这契据我先保管,待上岸后你再画押不迟……”

话?音未落,君迁却已兀自在指尖咬出个口子往纸上一印,淡淡道:“不碍事?。”

语毕复又提笔濡墨,伏案写起文牍来。金坠冷哼一声,将契据小心收好,起身到甲板上透风。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冷声道:

“你放心,今日在船上的话?我不会说与他人?听?……说了也没人?信。”

君迁头也不抬:“我也不会。”

“谅你也不会!”金坠扔下一言,拂袖而去。

春风渡水而来,似好奇顽童,隔窗偷采着?案上陶罐中的那枝山樱花。掉落的花如绯色星点洒了满案,连砚台中也浮着?几片。君迁用笔豪轻轻沾出,出神地看着?那皎洁花瓣缓缓为墨色所?染。

须臾一记轻响,又一瓣山樱落在案牍上。君迁正要?拭去,恍然瞥见那落樱格外的红,方醒悟过?来,那并不是?花瓣,分明是?从自己刚咬破的指尖上滴落的血珠——直至此?刻,他才觉察到了近乎难捱的刺痛。

他冷笑?一声,任由血珠缓缓淌落。举目望向?案前那束撷自鹤山的花枝,目之所?及,不由心折。

他才发觉,来时压弯枝条的累累繁花已悄无声息地落光了。

第26章 江南春

自从在鹤山南下的?船上大闹一场, 有了?和离之约,金坠再?不像往日那般挑事,一路只顾埋头绣花。君迁亦不多言, 不是撰文便是看书。因彼此都将话说开?了?,二人反倒在余下的?旅途中相敬如宾, 任谁都将他们视作一双贤伉俪。

君迁毕竟仁心仁术, 虽遭情劫, 一路仍克尽厥职, 途径遭疫疾的?村镇皆会?稍作停留, 上岸义诊派药。金坠见怪不怪,仍如之前一般自愿当他的?药童,此外?不多说半句话。如此走走停停, 十数日后, 终于抵达杭州。

时近四月,正值江南风光最盛时。二人无心赏景,赶早在大运河畔的?码头下了?船,一路分花拂柳, 匆匆乘车进?城去往住处。

居所在杭城武林门外?, 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小合院。夹道满路植桃树, 人称“半道红市”。花期正盛,但见巷中乱花迷眼,满目桃红。金坠不禁揶揄:

“好一个世外?桃源!夫君你倒是会?挑地儿?。”

君迁淡淡道:“官府分调的?住处, 租契已定,娘子若有不满, 只得搬出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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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不出户便可赏花,有何不满?”金坠反唇相讥,“再?说我?搬出去, 你替我?付房费么?”

君迁从容道:“我?可替你代付,届时同聘金一并还来便好。”

“你还真是一毛不拔啊!”金坠白他一眼,冷笑着望向眼前成片桃花,“但愿待这半道红花落尽,我?那十两黄金也能?有个着落。届时我?自会?搬走,你尽情在这桃花源里?逍遥吧!”

“那你需快些了?,落花不待人。”

君迁微微一哂,将落在肩上的?桃瓣轻轻拂落,径自上前叩门。

应门的?是宛童,见了?他们,好不欢喜,忙将阔别?已久的?男女主人迎进?门来,一路拉着金坠嘘寒问暖。老管事谢翁已携沈府仆婢提前来此安顿,早已备好了?一席时新?春菜为他们接风。

二人一路风餐露宿,见了?这些精致的?江南佳肴自是开?胃,稻香鱼肥野菜香,惹得金坠连吃了?两碗饭。君迁显也饿了?,又恐误了?去杭州府衙谒见上司的?时辰,匆匆扒上几口便起身走了?。宛童见状长吁短叹,金坠懒得管他,徐徐道:

“公事要紧,回头再?将饭菜热一遭给?他便是。”

宛童道:“本想他调来杭州可清闲些许,不料还是这般,一来连顿热饭热茶都吃不上!”

金坠道:“毕竟救死除疾,闲不得的?。他若吃上热饭热茶,许多人可就吃不上了?。”

宛童嗔道:“世间得病的?人那么多,哪有他一个人救的?道理!沈学士这般委屈自己,只恐五娘也跟着受累!”

“夫唱妇随,皆是我?应得的?。再?说我?这不正吃着热茶么,哪儿?就受累了??”金坠呷了?口宛童端上的?茶,望着盏中碧绿的?茶汤惊叹,“噫,这茶好香呀!”

宛童道:“这是上天竺新?产的?白云春茶,金贵得很,是隔壁那位罗娘子送来的?!咱们刚搬来时人生?地不熟,多亏罗娘子常来帮着打点。她夫君梁医正在杭州医局当差,听说五娘也随夫君来了?,只盼着你早些到呢。”

金坠笑道:“那可好!有幸遇上了?好邻居,还是同道中人,回头我?可得好生?登门答谢。”

“倒真是同道中人!早听罗娘子抱怨,她家那位也是个不爱着家的?,全凭她日夜管着呢!五娘也该向她取取经,万不能?让沈学士老撇下你!”

“他这一路上何曾撇下我?了??日日在船上大眼瞪小眼,腻歪死了?。好容易上了?岸,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乐得清净。”

宛童哼了?一声:“他这做夫君的?不陪你,宛童陪你!好容易来了?杭州,五娘歇息歇息,明日咱们去西湖边走走吧!”

正说着话,忽听廊外?有个娇音盈盈飘来:“宛童,你家娘子到了?么?”

宛童忙对金坠道:“是隔壁罗娘子来了?!”

金坠忙起身出去迎客。只见廊中迤逦走来个娇俏的?女娘,桃面粉圆,提着只果篮儿?,看模样比她还小上一两岁,大约便是那热心的?罗娘子。金坠上前致礼,带客进?屋入座。来人晏晏还礼,将带来的?一篮蜜饯果子递给?金坠,说是自己做的?。金坠连忙道谢,对方用软糯的?江南口音说道:

“金姊姊客气什么,大家邻居,唤我?盈袖便好!姊姊怎么称呼?”

“唤我金坠便好。”

金坠还不太适应这自来熟的热情,那罗娘子又问道:

“姊姊的?名字怎么写的??我?近来在学识字,还请姊姊教我?!”

金坠闻言,正要回头去寻书具,盈袖从腰带上解下只长条形的织锦小囊打开?,从中掏出只小墨盒、一支笔和几枚小笺一并递给?金坠。金坠头一回见到随身携书袋的?女子,盛情难却,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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