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


着铜制手衣的掌中发出萤火似的幽光;未及惊叹,巫医又搬出一只盛满水的铜缸,道:

“其光盛如碧珠绿玉,又如明星璧月,遇水不熄反炽。研碎吞服之,则央阿沙神女灵息庇体,百病皆消,美意延年……”

语毕,将那乳白晶体投入缸中,又取出一支芦苇杆子,向水中不断吹气。但见电掣火石之间,那物竟如寒冰骤遇沸水,呲呲有声,须臾白烟氤氲,碧光大炽,照得缸中世界形如青玉幻境,流萤辉夜。

人群一片惊叹,无不对这水中奇观啧啧称异。金坠亦看得出了神,在那翡翠色明光的吸引下,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试图摸一摸那梦幻般融于水中的灵物……

“我若是你,便不会碰它。”

一个声音骤然飘来,声量不大,却如一阵炎夏冷雨,霎时浇灭了沸腾的人言。

金坠如梦初醒,忙缩回手。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清凛凛的熟悉眼眸——不是她那日在寂照寺佛像前一头撞上的那人,又是何方神圣?

正是冤家路窄,谁知他们在这闹市里又撞上了。金坠冷哼一声,撇过脸去。沈君迁却似没看见金坠,径自从人群后头走出,款步上前,望着那缸中绿石,朗声道:

“此物不过是一种燧石,称作燐,佐以砂石尘泥于铜皿之中高温炼化所得,受潮即生青绿色明火,与寻常火焰并无分别。”

他言至此,侧目审视那苗医,清隽的面上浮出一丝冷笑:

“燐石产于荒野,多见于兵乱灾疫之地,相传为人兽骨血积年所化,所谓‘鬼火’正是此物。他说这药源自苗疆,或许不假——至于余下那些齐东野语,智者见智,诸位自行鉴别吧。”

人群立时炸开了锅。巫医古井般的嗓音骤起波澜,厉声质问:“你是何人,胆敢质疑上古灵药的威力?”

“我只是个过路人。”沈君迁淡淡道,“此药若当真包治百疾,大师不妨先行尝之,亦让诸位见识一番上古灵药的奇效。”

众人纷纷附和,那巫医却如石块般一动不动。沈君迁又道:“大师是不舍尝,还是恐服下这药,便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宛童惊道:“可他刚才还说这药能替我家五娘攘除蛊毒呢!”

沈君迁微微一哂:“肉身都烧作了灰,蛊毒自也无处遁形——此物一经燃起,水火难灭。人若不慎触之,便是以躯体血肉为引,一个时辰之内肉毁骨销,无迹可寻,只留下一捧灰罢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沈君迁却径自上前,饶有兴味地俯身凝视着仍在缸中簌簌燃烧的灵物,幽声道:

“他大抵会叮嘱你们务必在深夜无人之时服用此药——届时电光石火,死无对证,纵是捧着骨灰去寻他,只怕他早已不在此处,跑回苗疆去了吧?”

巫医原形毕露,切齿道:“口说无凭,血口喷人!你有何实据?”

“太医局熟药所中有炼制此物所需的全部原材,我恰供职于此。你若等得及,待我取来,当下炼制一份与此相同的灵药,便知我是否口说无凭。”

沈君迁言毕,直视着巫医脸上狰狞的傩面:

“在此之前,还请大师去狱中稍歇,以免再有百姓被你的妖言蒙骗,破财买灾。”

话音方落,两个帝京??巡检司的府兵从后闪出,左右包抄了那黑袍巫医和他的算命摊。人群应声响起一阵赞美,那刑部夫人满脸崇拜道: 网?阯?F?a?b?u?y?e??????ǔ?????n??????Ⅱ?⑤????????

“不愧是医圣沈清忠公之后!沈学士,今日若没有你,咱们都要上这江湖骗子的当了!”

“天行有常,世间并无万灵药方。请至规正药坊问诊寻医,切勿轻信巫蛊方术之言——借过。”

沈君迁淡淡语毕,穿过仍在庆幸劫后余生的人群悄然离去。全程对金坠不闻不问,不知是没看见她还是存心无视。

金坠决意要报前回寂照寺的仇,小跑着追上他,主动唤道:“沈学士留步!”

沈君迁闻言驻足,侧身转向她。不待他应声,金坠掩袖一笑,眼波一转,似喜非喜地眄着他,活脱脱一幅传闻中的狐媚相。看他片刻,端着声气儿盈盈说道:

“妾见识少,险闹笑话,幸逢学士郎仗义执言,救妾于水火。君恩深如海,妾无以为报,来日必衔环……”

“结草”二字尚未出口,却遭听者打断,仍是那冷静淡漠的声气:

“金娘子,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见外吧?”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伽蓝缘

早闻这位沈学士清高得很,名门世家出身,曾伴读东宫待诏翰林;经文策略俱通,却对仕途并不上心,平日沉迷钻研医学药理,不枉其祖父沈清忠公一世贤名。

本朝兴建医学,岐黄之风盛行。文人士大夫虽皆好此道,大多以此为乐生之道附庸风雅,似沈君迁这般一门心思扑在上面的毕竟是少数。大抵平日与草药打交道惯了,他亦生就了一颗草木药石心,面对聘妻的莺声燕语竟不动如山。嘴上说着“无需见外”,眼角眉梢却尽是生分,都没正眼瞧她。

金坠想到沈君迁本就是被逼着娶她,提亲那日还扑了个空,不得不忍辱负重去寂照寺追她,斯文尽损,定是怀恨在心,今日故意要给她脸色看。

她决心挫一挫他的傲气。故作娇态,冲他晏晏一笑:

“沈学士此言差矣!妾虽以身许君,毕竟尚未出阁,自需按内宅之礼相见。即便过了门,仍需尊你一声外子——俗言夫耕于前、妻耘于后,你我还是相敬如宾,见外些好!”

她一番大道理不疾不徐,听得沈君迁怔了一怔,眉头紧锁。他尚未说话,宛童追上前来,满面崇拜道:

“多谢沈学士相助!方才若不是你,我们五娘可要被那江湖骗子的鬼药烧成灰了!”

金坠冷冷一笑,斜睨那人,幽声说道:“肉身都烧作了灰,蛊毒自也无处遁形——沈学士此言醍醐灌顶,我倒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治病!”

君迁淡淡道:“戏谑之言,怠慢了。”

“那个巫医说我中了蛊毒,时日无多。”金坠徐徐道,“依沈学士之见,我究竟是有病还是没病?”

君迁亦徐徐道:“察言观色不足为证,金娘子若诚意问诊,不妨移步医局,我再仔细为你诊疗。”

“沈学士不愧仁心仁术。你我来日可期,何必急于一时?”金坠冷笑,“不过我若当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只恐对不住你提亲那日送来的聘礼呢!”

君迁沉静如潭的脸上骤起微澜,旋即敛容道:“当日事冗,未能久留,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金坠一哂:“无妨,那天我也忙得很。”

二人心照不宣,皆不提寂照寺的事。金坠乐得装作萍水相逢,冷眼斜睨沈君迁,话锋一转: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