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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勒痕,上吊死的,死前留了一封满是错别字的遗书,遗书上拜托那个好心的年轻女人送我去孤儿院,让我读书,说来生愿当牛做马报答她。

那年轻女人又好吃好喝招待了我几天,直到我的伤好利索才把我送去了福利院。分别时,她跟我说,每周她都会接我回家住,还跟我说对不起,不能收养我,因为她快要结婚了,将来也会有孩子,收留我对那个孩子不公平。我能听懂,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给我道歉。那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跟我说“对不起”三个字,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后来回想起来,那感觉可能叫委屈。

临走时,她给我留了姓名、住址和电话。她叫白岳宁,白马二小的语文老师。我望着她的背影,心想,老师,菩萨似的心肠,家住金銮殿,什么样的孩子才能脱生在这样的家里?

白老师言而有信,每到周五都来接我去她家改善生活。我最爱吃她做的白菜熬肉。白老师说,不是她的厨艺好,而是这样两样东西本来就好吃,百菜白菜好,煮肉猪肉香。她吃饭很讲究,不止自己讲究也要求我讲究。比如吃饭前要洗手,洗手要打肥皂。比如要细嚼慢咽,不能吧唧嘴。比如筷子不能插碗里,不能用筷子在盘子里扒拉。比如不能掉饭,不能浪费粮食,否则就要罚我背一遍“锄禾日当午”。有时候,白老师的男朋友也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很烦他,因为他看不起我,老拿我开玩笑,他不配和白老师生活在一起,不配住在这座金銮殿里。

很快,福利院安排我进了小学。入学前,白老师带我逛了趟商场,置办了行头。开学那天,我身穿新校服,脚蹬新旅游鞋,鞋后跟的灯泡一走一闪,还挎着新水壶,背着新书包,书包里是崭新的文具,有自动铅笔,水果橡皮,自动铅笔盒,还有一个锃亮的双层不锈钢饭盆,全部都是白老师带我在商店里一样一样挑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开学那天我有多神气,好像一只山雀变成了雄鹰,我感觉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我。

我的感觉是对的,从第一学期开始,直到小学毕业,我就没考过第二名,尤其数学,除非我故意少写一题,否则一定是满分。

刚开始,白老师担心我不合群受排挤,于是,她时不时来教室看我,有时候给我送个苹果,有时候给我递个橡皮,让同学看到我有人关心,过生日的时候还把同学请来家里吃饭,还给我报了一个钢琴班,鼓励我在学校的联欢晚会上表演节目,还给我零花钱让我去春游,我兜里总有几毛零花钱,时不时还能借给同学江湖救急。

总之,白老师让我一个过街老鼠似的叫花子活得比好孩子都体面。

三年级的暑假,我发现白老师胖了。白老师说她怀孕了,可生孩子之前不是要先结婚吗?我不懂,但隐隐约约觉得这事不该问。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白老师的男朋友,白老师也没有再提起过他。

我满心期待着我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出生,学习更带劲了,再加上我乐于助人,成了老师和同学的香饽饽。我的生活几乎完美,可有一个人总扫我的好心情。

他叫胡大宝,是我福利院宿舍里的下铺。他比我大好几岁,我打不过他。他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野狼,还养了一只大黑贝,名叫肉松,有时候他喊它小松,就像我娘喊我一样。他骂我是狗,我早想收拾他了。

有一天,他对我说,我该盼着白老师摔一跤,把孩子摔掉,因为孩子一出生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他说这是为我好。当晚我就用老鼠药毒死了肉松,又从厨房偷了一把菜刀剁下了狗头,然后学着电影里的情节,把狗头塞进了胡大宝的被窝里,把沾着血的菜刀压在我的枕头下。

血淋淋的狗头吓得胡大宝哇哇大叫。他跟老师说是我干的,我跟老师说是他杀了自己的狗想嫁祸给我。一个好学生,一个小流氓,傻子都知道该信谁。趁这个机会,我还告诉老师他平时欺负我,让我交保护费,打我骂我,不让我好好学习,还逼我抽烟喝酒说脏话,还在背后说恨福利院的老师,早晚有一天炸了福利院。老师气坏了,当即扇了他几巴掌,又踹了他两脚,还让他写了两千字的检讨,最后警告他如若再犯就送他去少管所。

这事过后,胡大宝老实了几天,可狗改不了吃屎,美国多久他又开始找我茬。

有一天,秋风村的拾荒老头不知道从拿得来的风声,找到了福利院,说我是他儿子,要带我回去,我死活不跟他走。结果,这事让胡大宝知道了,他便开始拿着个取笑我,还说要把这事告诉白老师,再告诉拾荒老头是白老师不让我跟他回去。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向他求和,保证以后再也不和他作对了。说话间,我们提到了拾荒老头,我把胡大宝拉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告诉他我知道拾荒老头的钱藏在哪里,足足有一千块,听到这个胡大宝的眼睛都亮了。我说,咱们做个交换,我把他藏钱的地方和他什么时候不在家告诉你,等拿到钱,钱都归你,但你以后就要和我做好朋友。他开心地答应了。

不久之后的一天夜上,秋风村出了一桩命案,拾荒老头被人杀死在了他的老鼠洞里,尸体上插着一把尖刀,凶手是胡大宝,没多久他就被枪毙了。

那一年过得真好,我有了单人宿舍,妹妹也出生了。

我的妹妹叫玉良,白玉良。

原本白老师想给他取名叫月亮,可总觉得这不像个人名,便根据那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取了月亮的谐音,改为玉良,小名圆圆。玉良是大年初一出生,生下来还不足六斤,身体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抱在怀里我都不敢喘气儿。

小学毕业,我如愿以偿去了白马城一中。和小学时候一样,平时住校,周末去白老师家里改善生活。白老师让我搬到她家住,我却借口学习太忙没有同意。因为我始终记得白老师的话,让我住在家里对玉良不公平。初中三年,我把白老师给的零花钱都省了下来买成了玉良喜欢的小玩意儿,每次去白老师家都带一个送给玉良,一是尽哥哥的责任,一是因为母亲说过,空着手上门做客人家笑话。

三年后,我考上了白马城最好的高中——白马大学附中,进了实验班。学校就在白老师家旁边,高三那年白老师让我住在她家里准备高考,我同意了。为了照顾我和玉良,她还辞去了班主任的工作。

一切都那么好,可好的太正常,太不真实。

自从白老师举着花伞打路对面朝我和母亲走过来,我就生活在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中。后来,越是一切顺利,越像一场白日梦。很多年过去了,这种感觉依然没有消失。

玉良慢慢地长大,她聪明,漂亮,爱哭,爱干净,爱热闹,爱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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