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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一个月领五十块钱饭卡补助,其他我一分钱都没见过。”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一个学游泳的都能看出来的事,其他人都聋吗?看不出来广播站世风日下吗?听不出节目一天比一天水吗?以前听你们节目是逛剧院、图书馆、美术馆、音乐会,现在可好,哈,跟逛窑子似的。”
柳春风神情一滞,不高兴了: “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话匣子一打开,花月可不管你爱听什么。他自顾自接着道:“我话说得难听,是因为你们节目做的难听。说实话,我觉得你们根本无心做节目了,主要就是拉一帮假太监和傻白甜骗收听率,再拿收听率骗钱,偶尔吹吹理想牛逼,唱唱艺术高调,吹完唱完,接着一切向钱看。你说,一帮字都认不全的文盲,配称文艺工作者吗?不配称呼文艺工作者的人搞出来的东西,还算文艺作品吗?没有文艺作品,你们又凭什么打着文艺广播的旗号啊?就你们那些破节目,说良心话,你自己觉得能听吗?那哪是做节目呢,那分明就是制作性幻想。窑姐贩卖性服务,你们这抽象一点,贩卖性幻想,广义上来说也算是性工作者。”
柳春风的脸色难看极了:“你骂人!”
“诶,这就是你们跟窑姐的区别,她们再不体面也是靠真本事吃饭,不用立牌坊。你们可不行,你们还得靠虚名混饭呢。她们没赶上好时候,迫不得已捞偏门,可你们赶上新社会了,吃喝不愁的,俩字儿:太贪。”
“你说话太难听了!”
“那就说得更难听点儿吧。窑姐是卖,明码标价,高矮胖瘦,看得见摸得着。你们是骗,沽名钓誉,驴粪蛋蛋包礼盒。幻想这种东西,想错了也不怕客户退货,稳赚不赔。所以你们只管卯足劲儿出名,名气越大,钱来得越多越快,是这路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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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骗,我没有沽名钓誉,我我......”酒劲加上委屈,柳春风的脸涨成了红苹果。
“你急什么?心虚啊?”
“我不心虚!”
“不心虚你急什么?”花月越说越来劲,“但凡一个人有真本事又有自尊,不用多,”他捏起食指和拇指,“只需这么一丢丢人类自尊,都不会与这帮小丑为伍。那怎么办呢?两个办法:要么说服有真本事的留下,要么把留下的草包包装成有真本事的人。相比之下,后者容易多了。怎么包装呢?第一步,就是把你们这些不该抛头露面的声音工作者推到前台。美其名曰:声音工作者也是人,也得有自己的生活。可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自己心里没数吗?连上台出镜的演员都该保持神秘感,何况你们这帮靠出声吃饭的人了。神秘感算是你们艺术生命的一部分吧?放弃神秘感对你们来说相当于艺术性自杀,有点艺术理想的,谁愿意?你愿意吗?”
柳春风想辩解,又想听完。
“特逗儿我觉得你们,还拍什么艺术宣传照,贴的满学校都是,跟狗皮膏药似的,不看都不行,一茬撕了又来一茬,连食堂门口都不放过,也不怕倒人胃口。你说你们广播站那帮人,啊,十个有九个歪瓜裂枣,剩下一个脸能看的还离不开增高鞋垫儿。像你这模样、你这个头的,得千年等一回了吧?你再瞧你们拍出来那些东西,我都替你们臊的慌,脸上那腻子抹的,好家伙,比我脸皮都厚,估计连你们亲妈都认不出来。拿着亲妈都认不出来的东西,糊弄你们衣食父母,多不孝啊你说。”
终于,柳春风嘴角一抖,忍了许久的两行泪珠儿滚落下来。
可花月依然没住口的意思:“前几天,我看你们在食堂门口搞了个活动,贴了一溜花枝招展的大头照,叫什么‘你点我读’。你说说你们,啊,一帮即将成为艺术家的人,不嫌寒碜吗?这跟进窑子点歌妓有区别吗?说白了,你们就是红牌窑姐儿,你们站长就是老鸨子。
“你侮辱人!”
“啊呸,你瞧我这嘴,”花月朝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是我侮辱人了,对不住,歌妓可是吹拉弹唱样样行,赶上个有才华的,诗词歌赋也不在话下,你们可是不能和歌妓比。”
柳春风抹着泪:“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又没怎么着你,你也不是好东西!”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好东西啊,我又不是老鸨子,我又没拿你挣钱。”
“你侮辱人......”柳春风呜呜地哭。
“复读机啊你是?谁侮辱你了?我还没说你们侮辱我耳朵呢。曾经我坚信白大文艺广播会越来越好,芝麻开花——节节高,早晚把BBC 4 extra甩后头,结果呢?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干干净净、朝气蓬勃的广播站被你们这群人祸搅的乌烟瘴气、半死不活,有你们占着食堂拉屎,刘劲竹那些厨子就永远都回不来......"
“别说了!”柳春风忽地起身,“谢谢你的款待,我......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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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传统广播节目必须持续有声音,超过一定秒数空播算播出事故。这里假设白大广播站六秒空播就算播出事故。
② 这里的劲读jing,四声。
③ 参考论文《谎言的识别研究》,2.6 谎言的副言语指征研究,羊芙葳。
第208章 第五章 尚未死去的人
二一七宿舍的阳台,一个雪人坐在地上抹眼泪。
柳春风扣着耳机,耳机里播放着拉二,拉二的旋律随着北风翻涌,每个音符都用尽了全力,却托不住一片片终将坠落的雪花。
“坟墓。”一个词跳进柳春风的心,他想,“当我死去,我要以雪为棺,为土,为墓碑,再请北风为我刻上无人能懂的墓志铭。”
“呜——呜————”北风善解人意,送来两声急切的哀鸣,像在说,“躺下吧,葬礼可以开始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隔着音乐、风声和阳台门窗,柳春风听不见。
“有人没有?”门被缓缓推开,探进一颗脑袋,是花月,“哈喽啊?”他左瞧瞧,右看看,不见人影,“你的新朋友来道歉啦?”
“不,不行。”柳春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切必须是美的,美是自然,自然是不刻意,包括刻意地去死。雪是美的,雪人是可爱的,可是,像个雪人一样死在风雪里,既不美也不可爱。我的生命的终结当如日头西落,如秋收冬藏,如岁月被遗忘,我的死会是一首诗,一首没有雕琢痕迹的好诗。”
“人呢?”花月扛着枕头和被子站在宿舍中央,环视一周,立刻认出了柳春风的床铺——床上铺着绿方格床单,被子折的整整齐齐,墙上贴着几张诗人肖像、诗集封面和一张哈利波特骑扫帚的海报,枕头旁边摞着几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