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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大战在即,牵丝婆婆不好发作,只得勉强作罢,坐下接着吃饭。野猫却不干了,他扯着师父的袖子:“起来,你起来!我要挨着柳哥哥坐,快起来!”
嗤啦——
袖子被扯掉了。
“完了完了,我就这一身好衣裳,看看你给我扯的,”不苦和尚心疼坏了,他本就心里憋着气,便抬手狠狠给了野猫一巴掌,“败家玩意儿!”
这一巴掌打得不知轻重,野猫险些一头栽桌上,他捂住头懵了半晌,才抬头嚷道:“别人打你你就打我!回回这样!怂包!”
“臭小子你敢骂我?”不苦和尚后悔下手重了,可又找不着台阶下,“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我!
“你胡说!是我自己偷东西养我自己!”情急之下说了实话,野猫自己也愣住了,像是自己当众扒了自己的裤子,霎时间面红耳赤。柳春风赶紧过来劝他,说“我和你师父换座位,换完咱俩还能挨着”,却被红了眼的野猫推开,“柳哥哥你吃你的,这是我与这假和尚之间的恩怨!”
不苦和尚彻底下不来台了,只得硬着头皮教训徒弟:“你你......反了你了,这还没进京呢,就不认你师父了,等将来发达了还了得?”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不认你了?”野猫心中一阵酸涩,“我一直想认你当爹,可你就是不肯认我,说什么你是出家人,你算哪门子出家人?去年清明你偷偷给你爹娘上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怕我拖累你。”说到这,他呜呜哭了起来,反正裤子都脱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肚子里的委屈一下倒完算了,“现在我有哥了,你这个怂包爹白给我都不要了,等我在悬州安了家,也不让你去......”
“哎呀,你这小东西,差不多行了。”连牵丝婆婆都听不下去了,打断了野猫的话。
“关你个毒婆娘屁事!你更不是好东西!”野猫回头骂道,“你凭什么打我?你脸上的褶子是我让你长得么?别人打你徒弟,你乐意么?”
“丁小丁,过来,来我这坐。”
花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开口。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箭上不知涂了什么毒药,毒效突然加重,他强忍着一个又一个冷战,可无论如何也要撑到明早,撑到把柳春风完璧归赵。
或许是在野猫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哪怕有一个人对他心生怜悯,他兴许就能逃回秀山,找回小蝶。
“等回了悬州,我把东厢房也让给你,让你和柳哥哥住对门儿,行不行?”花月又道。
他笑自己冷血虚情,好不容易心生怜悯一回,怜悯的还是自己。可野猫毕竟不是自己,柳春风也不是小蝶,时光再也无法退回那个漫山大雾的夜晚,哥哥恐怕是此生不见了。
“不哭了,花哥哥和小丁换座位,换完咱俩还挨着。”柳春风好说歹说,拉走了野猫,又朝花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在花月位子上坐定,野猫哭得呼哧带响,半晌缓不过来劲:“都......都不拿我野猫......野猫当人,我又不欠你们......你们什么,凭什么不拿我当......当人,说打就......就打,猫还知道疼疼......疼呢,我难道不知道......”
野猫的话一句句扎在不苦和尚的心上。
回头想想,除了举手之劳的救命之恩,他的确没给过这孩子半点好处,没养过,也没教过,不算个称职的师父,又何谈父亲。他想着,过两天到镇子上截块好布给野猫做件衣裳,想服个软,可一个半大老头被毛孩子指着鼻子数落,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嘴上忍不住嘟嘟囔囔:“谁不把你当人了,不把你当人,当年干嘛救你?就不该管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没有忘恩负义!”野猫再次激动起来,“谁对我好我......我都知道!你要觉得救我不值,那我还你......还你一条命!”
“行行行,你厉害,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不苦和尚从未见过徒弟这副模样,不敢再多说,耷拉下脑袋,缩起膀子,拿了个蟹肉馒头闷头往嘴里塞。
野猫却停不下来了:“我野猫向来说话算......算数,早晚还给......还给你,到时候我就不叫丁小丁了,哼,我叫柳......柳小丁。”
他哭得嗓子冒烟儿,端起面前的酒,咕咚一口灌下去,清凉的梨酒划过喉咙,流进肚肠,浇灭了几分火气,这才留意到柳哥哥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心中一热,又抹了把泪:“反正我有九条命,总能留一条跟柳哥哥回......回......”
回家。
“家”字未出口,野猫的脸就变了色,只觉肚子里像生出了无数根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破了。
很快,那些针四散开来,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手脚,胳膊腿,心脏,甚至跑去了脑袋里。
他疼的喘不过气,呻吟着、抽搐着跌落在地,身边的东西变得扭曲模糊,连抱着他的柳哥哥也看不清样子。他耳中嗡嗡作响,听见很多人在和他说话,真稀奇,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抢着和他说话,说得竟然都是关心他的话。
有柳哥哥的声音,似乎在喊他回家,有师父的声音,似乎在向他认错,连臭蛾子和毒婆娘也在喊他的名字。他想应声,想喊他们救他,可舌头是麻的,任他怎么使劲也说不出一个字。
再后来,那些针一根根地消失了,整个身体轻飘飘地落在一片温暖与柔软之中,四周亮闪闪的,亮得他睁不开眼。
“是飞到了云上么?可云上为什么没有太阳?”
“烤猪呢?那条猪后腿还没啃完呢。”
“我爹娘怎么不要我了?”
“柳哥哥该回悬州了,我得早早收拾行李。”
“这是哪?我是不是迷路了?”
“我有罗盘,”他想到兜里的罗盘,松了口气,“还是我师父聪明,知道我找不到家在哪。”
“可是,家在哪呢?柳哥哥一定告诉我了,可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在哪呢,在哪呢......” 网?阯?F?a?B?u?Y?e?ⅰ?f?ù???ē?n?Ⅱ?????????????ō??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野猫还是没能记起家在哪里。真是不甘心呐,他想,我野猫这一辈子翻过那么多山,渡过那么多河,却单单到不了那个叫“家”的地方。
第133章 第三十五章 初九
野猫死了,这个含着苦出生的孩子含着毒药死了。他小猫似的靠在柳春风怀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哭累了,睡着了。
“只有这一杯酒中有毒,像是砒霜。”花月挨个验罢桌上的酒菜,收起验毒工具,“这杯酒是我入座时斟满的,”他拿起酒壶,“这壶酒谢芳与拓跋云也喝过,因此,酒是干净的,毒在杯子上。”
牵丝婆婆立刻质疑:“砒霜一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