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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糖画了,花蝶的心中一阵愧疚,便抓了把蚕豆给那老罗锅送去。糖老三倒也不客气,龇牙笑着,伸出一只鸡爪子似的手来接。
“哟!这不是鼻涕虫么?”
正在此时,一帮孩子从巷子口路过,其中一个尖脑壳的高个子认出了花蝶,上前一拍花蝶的肩膀,吓得花蝶一哆嗦,尚未递出去的蚕豆撒了一地。
“就是你把庞家四郎的灯笼给点了?”孩子堆儿里一个穿绫罗的胖小子走了出来,看派头和年纪,应当是这帮孩子的首领。
花蝶抓紧手中的蚕豆,缩到花月身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是他先点我灯笼的。”
花月将自己那包蚕豆塞给花蝶,又将花蝶推到墙角,扣紧了虎头帽,走到绫罗小子跟前:“灯笼是我点的,人也是我揍的,跟我哥没关系。”
“你哥?这条街只有一个大哥,就是我们大哥,知不知道?”尖脑壳站到绫罗小子的身旁,学着大人模样朝绫罗小子拱了拱手,斜着眼珠子上下扫了花月一眼:“听说鼻涕虫又收了个跟屁虫当小弟,就是你吧?”
众小弟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其中数绫罗小子笑得最欢,尖脑壳大受鼓舞,他扬手在花月后脑勺上“啪”来了一巴掌:“一个跟屁虫,还整天戴个破帽子,我看你是欠揍!”
见花月一动不动,像是个软柿子,一众小弟都跃跃欲试。很快,有一个会些拳脚的按捺不住了,上前照着肚子就是一脚,将花月踹坐在地上。花月坐在地上,不哭也不看踹他的小子,只是阴着脸盯着绫罗大哥。
看到花月被打了,花蝶慌忙跑过来,哭着求情:“放过我们这一回吧,我们以后不上街了。”说着,拉起花月要回巷子。
尖脑壳一个箭步跑到巷子口,叉着腿挡住了去路,手一伸:“放过你们也行,把蚕豆交出来。”
花蝶一听,马上把两包炒蚕豆给了他:“还没吃呢,都给你。”
收了炒蚕豆,尖脑壳去找绫罗小子邀功,绫罗小子接过蚕豆,往嘴里扔了一颗,随即鼻子一皱,呸了出来,一扬手,把整包蚕豆都撒在了地上:“娼妓的东西,臭的!”
另一包蚕豆还来不及倒掉,绫罗小子便觉鼻根一酸,鼻血淌进了嘴里,不等他咂磨出咸淡,花月已经将他按到地上,卡住了脖子。
坏孩子毕竟也是孩子,见了疯子也是要怕的。直到老大的脸憋成了紫茄子,一众小弟才回过神儿来,上手帮忙,很快,绫罗小子反败为胜占了上风,对花月一阵拳打脚踢。
就在众人群殴虎头帽时,尖脑壳另辟蹊径,转身走向了蹲在墙角哆哆嗦嗦的鼻涕虫。
除了饭比别人吃得快,哭得比别人响,花蝶就没别的特长了,打架更是回回垫底。见尖脑壳步步逼近,他捂住脑袋,拿出看家本事,“哇”地一声哭了。哪知这一哭不要紧,绫罗小子竟也跟着哭了,比花蝶哭得还惨,“嗷”的一嗓子,直接把花蝶吓得噤了声。
尖脑壳觉出不对,回头一看,只见小弟们都撤到了三步开外的地方,大哥被虎头帽丑扯着领子压在地上,喉咙处抵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
“喊我声爷爷我就放了你。”花月也不刁难人。
绫罗小子连哭带尿,终于说出一句孩子该说的乖巧话:“爷爷。”
“再惹我就宰了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爷爷,我记住了。”
出了西门就是秀水河,河水清澈,能看见河底茂盛的水草随波摇摆。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银弧,扑通,坠入水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扔了,哥,你别哭了行不行?”花月盯着匕首落水的地方,心疼不已。
花蝶上气不接下气:“行......行了,这样官差......官差来抓你,你就说......就说‘我没刀’,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想到我们把刀丢进河里了。”
“哥你真聪明。”花月言不由衷,给花蝶抹掉眼泪,“别哭了,本来咱们都打赢了,你这一哭,又输回去了。”
一听这话,花蝶哭得更委屈了:“哪里赢了?蚕豆一颗没吃上,全都......全都撒完了。”
正叨念着,只觉嘴里多出什么东西来,像是颗豆子,他咂了咂嘴:“五香的”,又嚼了嚼,“炒蚕豆?”
花月摊开手:“我怕他们抢,提前藏了一把,还脆么?”
“脆。”花蝶哭着嚼着,“再给我......给我一个。”
“都给你,那你不要哭了。”
两人坐在河边,你一颗,我一颗,吃完了一把炒蚕豆,花蝶终于破涕为笑。
“哥,等我再长大些能挣钱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来。”
花蝶漱漱指头:“我想吃乳糕还有羊脂饼,行不行?”
“行。”
“我还想每天吃一整罐花蜜,行不行?”
“行。”
“那我还要养一匹小白马,也行么?
“那有什么不行的。”
一文不值的承诺总能带来最纯真的快乐。
看着哥哥开心的模样,花月恨不得眼睛一闭一睁就能长成大人,然而,童年的时光那么慢,仿佛白云在绿水中的倒影,任水流如何湍急,也无法催促它们快些前行。
花月看着云,问花蝶:“哥,长大了你想做什么?”
“当大侠,”花蝶不假思索,想了想,又添了个兼职,“嗯,闲的时候就卖糖画,你呢?”
“当官老爷。”花月正色道,“当了官老爷,就没人敢欺负娘和你。”
花蝶摇摇头,表示怀疑:“官老爷上头还有更大的官老爷,大官老爷欺负小官老爷,你该怎么办?”
花月一愣,听着是这么个事儿,于是,一扶虎头帽:“那我就当皇帝,再大的官老爷也得给皇帝磕头。”
花蝶又摇摇头:“皇帝的儿子才能当皇帝,你是皇帝的儿子么?”
“哼,谁稀罕,不当就不当。”花月在草地上躺平,抬眼看着花蝶,“哥,要不你带着我当大侠算了,大侠谁也不怕,皇帝也不怕。”想了想,也补充了一句,“不过先说好啊,我可不和你一起卖糖画,我要卖炒蚕豆。”
夕阳下,兄弟二人畅谈人生,说来说去,花蝶离不开一个字——吃,花月离不开一个人——哥哥。直到太阳沉入秀山,冷飕飕的晚风才将二人吹清醒,令他们记起一件残酷的现实——在没当上大侠之前,回家晚了照样要被花笑笑揍。
“小月,娘要问咱们去哪儿了,怎么答?”
“到时候你别吭气,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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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巷子前,花蝶准备拿出做兄长的气度,待会儿在娘亲面前拍拍胸脯说“都是我的错”,可一进巷子就怂了,跟在弟弟屁股后头成了缩头乌龟。
“要么我把那小东西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