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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下一刻,冷春儿就从画室气冲冲地走来兴师问罪,进了门,叉腰一站:“爹!”

正弯腰捡帕子的冷烛被这一声喝吓得手一哆嗦,帕子又掉了下去,他心虚地瞄了瞄女儿的脸色,冲柳春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走时不忘叮嘱一句“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兰草要接着画”。

柳春风应声出了门,边走边觉得稀奇又好笑,他从未见过如此畏畏缩缩的冷先生,也从未见过如此凶巴巴的春儿姐姐。

走了老远,还能听到冷春儿数落父亲的声音:“叫你披上衣服,你偏不披,说了不准开窗,偏要开,给你关了,你再开,关了开,关了开,诚心与我作对!下了几日雨,风这么阴冷,你自己不怕冻着,也不怕这些纸张、颜料受潮么?灯也不点上,你眼睛又不好使..”

“别吵别吵,我这就开开窗,点上蜡烛,你别吵了行不行......”

见过了冷烛,柳春风心中既难过,又轻松。难过,是因为冷先生的身体看起来确实不妙,可轻松从何而来呢?

他一时说不清,觉得就像是在水中憋闷久了,终于从水面露出脑袋,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一吐出来,花也香了,树也绿了,山上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边走边琢磨:“或许那些画也没有我之前想得那般难懂,师兄们聊得也没那么高深。”

心情一好,步子都轻快了不少,从冷烛房中出来,柳春风一路小跑着穿过过堂,找花月去了。

见过冷烛已申时过半,云青青兮欲雨。山庄通往画院的石梯被雨水冲塌了,加上花月和柳春风,一共十一个人困在了山庄里。一顿早饭吃罢,山庄里的米面蔬果就见了底,为了熬到道路修通,午饭就省了。

花月、柳春风则与刚刚打扫酒窖归来的丫鬟星摇、书童云生四人无所事事,排排坐在后厅屋檐下的台阶上,你一句,我一句,没头没脑地聊些废话,打发时间等着吃晚饭。罗甫等人则聚在旁边一间格窗大开的屋子里,讨论为皇帝行宫的作画事宜。①

“冷先生提议青绿只因他偏好青绿,不甘青绿之没落。而如今水墨山水才是大势所趋,因此,不能因一家偏颇之言便逆流而行,选择青绿画法。”

听声音,就知道说话之人是今早在山洞之上与罗甫交谈的那个书生,隔窗望去,只见他抱臂靠在窗前,身形挺拔修长,宛若山间白杨,他继续道:“再者,此殿东侧、西侧与北侧皆是茶花林,种得都是些姹紫嫣红的花品。花开之际,一片红粉,若殿中墙壁以青绿山水点缀,红绿相望,岂不把青绿之‘虽巧而华,大亏墨彩’的弱点暴露的彻底?因此,我还是认为,若官家执意要在此殿挂山水,则水墨山水最为得体。”

花月在山洞中住了十余天,偷听书生们聊天成了他消磨时间的一大乐子,别人说话只能断续听个大概,只有此人,声动如雷,捂住耳朵都能听见。

“这大嗓门儿是谁?”花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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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花月等人和罗甫等人的位置关系,以及浮云山庄大概样子,可在作者微博中搜索“花月和罗甫”。

第63章 第八章 七子

“哪个大嗓门?”云生顺着花月的目光望去,“他呀,你可莫要惹他,那可是个腊月里摇扇子的主儿。”

“什么意思?”柳春风不解。

“火气大呗。”云生悄声答道,生怕被听见,“整个一煤油桶,一点就着,见谁呛谁,书院里也就罗师兄敢招惹他。”

星摇不乐意了:“脾气大怎么了?人家徐师兄画得好,学问好,英俊魁梧,有情有义。”小丫鬟双手托腮,痴痴望向窗边人,接着一声长叹,耷拉下眉眼,“可惜是个断袖。”①

“得了吧你,不是断袖也瞧不上你。”云生撇撇嘴,看傻子似的看着星摇。

星摇一回头,眼一横,呛回去:“是断袖也瞧不上你!”

两人都恼了,四目对峙,试图用目光杀死对方,夹在二人中间的柳春风则看着那人“哦”了一声:“原来这个就是阳哥哥,几年不见,他都长成大人了。”

“什么羊哥哥?山羊的羊,还是绵羊的羊?”花月阴阳怪气地问。

柳春风道:“太阳的阳,他叫徐阳,徐相的独子。徐相老来得子,对阳哥哥甚是宠爱,可能也是这个缘故,阳哥哥脾气有些大,可他待人好的很。”

“哇,宰相的儿子,好厉害。”花月假笑,笑完脸一绷开始腹诽,“阳哥哥,阳哥哥,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鸟。”

“有一年中秋,他进宫赏月,”柳春风继续夸,“见四哥欺负我抢我的月饼吃,就替我说理,最后还把四哥揍了,四哥头上肿了这么大个包。”他弯起两手的食指与拇指,比划了一下大小。

“吹牛不打草稿,那包能比你四哥的头都大?”花月又嘀咕。

“因为这事,他被姚妃罚了,听说回了家又被徐相狠揍了一顿,从那往后他就再也不入宫跟我们玩儿了。”

当柳春风再次看向窗边时,那个挺拔的身影已坐回桌边,大喇喇靠在椅背上,说话的人换成了罗甫。

罗甫说到做到,一顿午饭没吃,就当真没了骨头似的歪在榻上,斜倚着两个软枕,使尽浑身力气转动手中的一面玲珑小镜,从镜子里冲一个一直未曾开口的书生说道:“不争,你意下如何?”

镜中书生比众人年长不少,正自顾自地临摹一幅碑帖。

为方便挥毫,画院里众学子一水儿的窄袖白衫,只有这人是宽袍大袖,临风行走于青山之上、白云深处,翩翩然若仙人下凡,叫人看了总觉得他身边少了一样东西——鹤。

“我不通山水,除丹朱以外,一鸿和怀清是最懂山水的。”他一揽宽袖,将笔搁在笔山上,对邻座一位少年说道,“水墨还是青绿,一鸿,你来说说看。”

“不争?”柳春风远远打量着,“是他的真名么?听起来像个隐世的高僧,他会不会武功?”

“什么老和尚呀,那位是缪师兄,叫缪正,字不争。”星摇捂嘴笑,“他才不会武功呢,打架会弄脏衣服,缪师兄极爱干净,你瞧,他的白衣都比别人更白些。”

“和尚却是真的。”云生道,“他不吃肉,不饮酒,还不近女色,跟和尚比就差去庙里剃度了。”

听云生如此一讲,柳春风愈发觉得此人高深莫测,搞不好就是食花饮露的灵兽化作了人形,等他回头再看,毛笔已回到了缪正手中,正说话的是那个名叫一鸿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只有柳春风的年纪,十七八岁,窄袖白衫,袖口尽是洗不掉的丹青墨渍,发髻松松散散,用一只木簪草草束在头顶,额前尽是碎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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