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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代丧葬典礼的五个阶段——初丧、治丧、出丧、墓葬、丧祭中,启殡属于“出丧”阶段。
下葬日期确定后,要将灵柩移到堂屋正中,准备出殡下葬。启殡就是出殡第一步,时间一般在下葬前一日(墓近)或是发引前一日(墓远)。
参见论文《宋代丧葬典礼考述》,韩悦
② 冯书捷,冯长登,冯飞旌
天声一震胡已亡,捷书奕奕如飞电。——《大将出师歌》,陆游,南宋
匈奴天未丧,战鼓长登登。——《塞下》,鲍溶,唐
望杳杳飞旌,翩翩戍骑,初过边头。——《木兰花慢》,吴则礼,北宋
第35章 第三十二章 还魂
“他还不来找我。”
花月和衣而卧,将蓝底床帷上有几朵白花数了三遍,还是没等来柳春风。
“前两日,他回到客栈,换了便服,便来我房中商讨案情,今日是怎么了?准是太困,倒头睡着了,睡醒一觉就得来找我,我也先睡会儿。”
他翻了个身,将一只手掌枕在头下,刚想闭眼,看到了那截里衣袖子,给柳春风拭过泪的袖子。
“他吃了那么多甜点心、甜果子,眼泪也是咸的么?”
舌尖轻抵袖口,竟也是咸的。
“他身上哪来的的茉莉香气?是熏香还是花露?”花月闭目深呼吸了几回,那香气却愈发模糊了。
“真烦。”
花月坐起身,浑身燥热,烦乱不堪。他使劲松了松繁复的领口,顿时觉得好些了,兴许,是炉火烧得太旺。
“抹得香喷喷的,白天黑夜地来我心里招我,自己却闷头大睡,凭什么?我得去找他,把他也吵醒才不吃亏。”
花月愤愤跳下床,双脚一着地,又清醒了些。
“他今日可不怎么高兴,再拿歪理气他,搞不好又要恼我半天,须得找个非去找他不可的理由。”
花月灵机一动,盯上了桌案上一包客栈伙计老熊刚刚送来的香丸。
他三两下撕开纸包,呼啦一下将半斤重的各式香丸尽数倒进暖炉里,火苗瞬间窜起半尺高,浓香与白烟兜头扑来,呛得花月差点厥过去。
“妥了,这屋子算是呆不下去了,不得不去找他。”
花月捂住口鼻,理直气壮地逃出了烟囱一般的房间。
“你主子呢?”
白鹭抱臂靠门而站,身旁的石花托①上放着一碗冒着白气的汤药,见花月走来,抬了下眼皮:“屋里。”
“让路,我要见他。”
“主子想见你,自会去找你。”这回连眼皮也没抬。
花月见他一脸愁容,八成是为那碗药,于是端起碗:“你让我进去,我帮你喂药,如何?”
白鹭闻言抬起头,瞧瞧那碗药,又瞧瞧花月,迟疑片刻,说了句“一滴也不能剩”。
屋门正冲着一张矮榻,榻后设一张等宽的木座画屏,屏上画得是一幅《冬日婴戏图》,一群孩子在雪地里招猫逗狗。
花月扫了一眼,觉出不对劲,走近一看,也不知是谁吃饱撑得,给画中人物挨个添了胡子,山羊胡,八字胡,络腮胡..画中二十来个小孩儿,无一幸免,包括几只哈巴狗和大花猫。
花月拿指尖蹭了蹭,墨迹未干,不用说了,是某位少侠干的好事。
绕过画屏,是一扇挂了珠帘的月洞木门。门洞左侧摆了一棵光秃秃的瑞香,右侧则放着一盆结满妃色瑞香的珊瑚枝,谁手这么欠,想想也知道。
拨开珠帘,寝室里温暖如春,若有若无的蔷薇香气伴着暖意袭来,让花月舒服地生出些困意。
寝室里静悄悄的,没有燃灯,月色溶在白色的窗纸上,又朦朦胧胧渗进屋子里。
床上无人,书案边也是空的,黑色的木格斜窗被一柄金色的叉竿撑出些缝隙,钻进些夜风来,将案上的几册小画本吹得哗哗作响,有一本落到了地上。
花月将药碗搁在书案上,弯腰拾起地上的画本。
“《白蝴蝶之月圆之夜》,鹅少爷。”看着封皮上生出一双蝶翼的裸背怪物,花月挑挑眉,借着月光,饶有兴趣地翻了一页,“是夜,九嶷山一片死寂,圆月如碗大的疤痕烙于中天。小船行至湖心,船夫正欲撒网,豁拉拉一声巨响,湖面裂开一条巨缝,一水怪从中跃出。那怪物身高八丈,宽也八丈,月明下,只见他赤目,白身,双翼幽蓝,却生得一张俊俏人面,血口只消微张,便将那渔夫连同渔船吸入腹中..”
花月艰难想象了一下高八丈宽也八丈的俊俏自己,啪地合上书,扔到一边:“什么胡扯八蛋的破烂玩意儿。”
喵。
正当花月寻人不到要离开时,屋内响起一声细弱的猫叫。
他寻声走到书案对面的一张鹤膝方桌前,掀开蓝绿的桌衣②,发现柳春风竟蜷在厚实的地毯上,怀抱一只狸花猫,睡得正酣。那狸猫一点也不瞌睡,无奈被柳春风搂得结实,动弹不得,眼巴巴望着花月,等待解救。
花月没理它,挪开了方桌,打横抱起柳春风,狸猫也跟着腾空而起,吓得喵喵又叫几声,惊醒了怀中人。
“花兄。”柳春风揉揉眼,“你抱着我做什么?”
“大冷的天,你有猫取暖,我可没有,只好抱着你了。”花月将他放在床上,“既然醒了,先把药喝了再睡。”
“不喝。”柳春风搂住猫,往床角一缩,闭上眼睛,“没心情喝那苦汤子。”
“还在为白杳杳的死想不开?”花月将药碗搁在炉边暖着,燃起烛火,上了床,靠着柳春风坐下来,他喜欢这样贴着柳春风,像是夜里在九嶷山迷了路,依偎在一只小鹿身旁。
柳春风抚着狸猫的背,又红了眼圈:“思来想去,我就是始作俑者,若我那晚没有打晕冯长登,便不会生出如此众多事端来。”
“始作俑者不是这么用的。”花月道:“多读些正经书,别总看些胡诌的小画本。”
“你怎么跟我哥似的?”柳春风怨怨地看向花月。
“小小年纪,东想西想,劳里唠叨。”
“我不开心,你就好好劝劝我嘛。”
柳春风嘴角抖了抖,看样又要掉金豆子,花月拿他没办法:“多亏你将冯长登打晕,才让他死得没有痛苦,他懂事的话,就该给你磕头道谢。还有那白杳杳,是你让她偷盗的么?是你让她与韩浪为伍的么?她自作自受,与你何干?”
“别这么说,或许..或许她有苦衷。”
“人活一世,哪个不苦?谁有你这等福分,一碗药,两人喂。若比你苦的你都要可怜,那你还活不活了。何况,人的命数都是神佛给的,就算要怜悯,也是神佛的事,你多管什么闲事。”
柳春风停下抚着猫背的手,静静听完,看着花月,道:“你是怎么学会如此多歪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