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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风以为雨过天晴,马上笑嘻嘻上前,争取把这件事尽快糊弄过去。

“跪下。”刘纯业放下茶盏,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丝毫不见任何怜惜之意。

柳春风以为自己烧糊涂了,没听真切,于是怯怯地又叫了一声:“哥?”

“跪下。”

这回听真切了。

柳春风先是怔了怔,随后蔫蔫地挪到御案前,双膝跪地:“哥,我知道错了。”

看来嬉皮笑脸是不好使了,柳春风心想还是爽快认错争取宽大处理吧。

于是,他一边作出误入歧途的懵懂模样,一边继续盘算自己此刻的处境:皇兄这么大火气,定然与昨晚冯府的事有关。可昨晚的事他又知道多少呢?我又是如何回来的?莫非是冯家人发现了我,把我送了回来,顺便告了我一状?皇兄觉得我丢了他的颜面,才大动肝火?亦或是......

越是琢磨,柳春风的心口就越是憋闷,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喉头涌,口中漫上一股甜腥之味。他双膝微微打颤,想用手撑住地面,可又怕一倾身倒下去,就咬牙硬挺着,额头、颈间冒出一层薄汗。

“说吧,昨晚去虞山侯府干什么去了?”

话音未落,一块茶色丝帕隔着御案抛到了柳春风面前,正是那晚柳春风在梧桐树上守株待兔时掉落的遮面帕子。

那帕子是贡品鹤州纱织成的,不但柔软透气,冬日里还能自生暖意。去年秋天,太后给两个儿子一人做了一套里衣,又用剩下的料子做了一条腰带衬里和两方帕子。腰带给了刘纯业,帕子给了柳春风。太后还亲手给两方帕子上绣了标记:一个是柳风杏雨,一个是春山双燕。

地上的这块正是后者。

物证都有了,糊弄是不可能了。柳春风低着头不敢看刘纯业,哼哼唧唧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一遍。

“我被人打晕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胡闹! 你可知昨晚若被抓个现行,按律当鞭打四十,就算冯家人先斩后奏当场将你打死再报官,依律也无罪!①”

刘纯业想想就后怕到脊背发凉,可地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显然对未发生的事无所畏惧。

“哥,你知道冯长登那小子的银库里有多少好东西吗?两个这么大的箱子,比娘娘的珠宝匣子......”

“问你什么便答什么!”

柳春风连说带比划,刚想转移矛盾大方向,就被刘纯业喝住了。柳春风只能“哦”了一声,乖乖闭嘴。

“他,他打你哪?”问这句的时候,刘纯业使劲绷着脸,生怕一句好话就让地上的小混蛋又想蹬鼻子上脸。

“这。现在还疼呢。”柳春风指指心口处,心想,是时候挤出几滴泪装装可怜了。

谁知,眼泪根本不用挤,话音未落就“啪嗒啪嗒”顺着脸颊打在了地上。可能是心口疼的厉害,再加上从未被皇兄这样罚过,柳春风早已憋了满胸腹的难受和委屈,就差一句暖心话把眼泪引出来了。

见他如此,刘纯业心一软就想起身把跪在冰凉地板上的弟弟拉起来,可瞬间又把脸色绷了回去,继续问道:“你是说,昨晚你打晕了冯长登,和那个白衣人去了银库,又起争执被那人打晕,醒来后就在这里了是吗?”

“嗯。”柳春风点点头,抹了把鼻涕。

“你与那白衣人可是旧识?”

“昨夜初见,并不相识。”

柳春风答话时,刘纯业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凉飕飕的目光似乎能直接钻进他的心里。他这种眼神柳春风是见过的,他常用这种目光审视着那些各怀鬼胎、满口谎言的臣子们。对自己却还是第一次,想到这里,柳春风的心底蓦然升起一丝陌生的恐惧。

由于发着热,柳春风那双平日里总是噙着笑的桃花眼光彩全无,疲惫中透着心虚,心虚中还掺杂着些许失落。

刘纯业重重叹了口气:“你可知那白衣人的身份?”

听到这句,柳春风好奇地摇摇头:“哥,你知道么?他是个美貌郎君,我从未见过那般俊雅的......”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这些废话!”刘纯业胸中刚刚压下的火气又“腾”地一窜两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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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依照宋代刑律,“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 网?阯?F?a?B?u?Y?e?í?????????n??????2????????????

参见《宋刑统校证》,卷十八“贼盗律”之“夜入人家”,北京大学出版社。

第7章 第六章 命案

“你可知你口中的美人就是九嶷山那个弑母杀兄的花月?六郎,你是一天比一天长进,如今已经和这种败类混在一起了。”①②

听到这名字,柳春风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说自称少侠,柳少侠最远的行程就是悬州城郊外踏青。他的太后娘亲恨不得他永远长不大,还勒令悬州城八个城门没有皇令或太后令不许放瑞王出城。可即便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九嶷山少主花月,一个响当当的江湖怪物,柳春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花月,花疏影,九嶷山主封狐的干儿子。

此人十分疯魔邪性,武艺鲜逢对手,却喜好用毒杀人,每每夺人性命,都要在尸身上留下一只白色蝴蝶印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谁若敢冒名顶替抢他功劳,他就追着人家要人偿命。

传闻中,他每晚抓一个美貌少年同睡,吸干阳气后,第二天再将森森白骨扔出去。由于此人纵欲过度且嗜血成性,原本俊美的模样变得青面獠牙,赤目尖爪,总之,人不人鬼不鬼。

更令人不耻的是,封狐将一身本事传于他后,他却转脸就将有救命之恩的干爹毒得半死不活,继而强占了他几房小妾,杀了不从他的干妈,最后,为了得到九嶷山主的位置,亲手掐死了封狐③两个尚未成年的儿子,实乃一出经典的引狼入室。

以上,全部是柳春风在一本名为《江湖魔人实录》的画本上读到的。

“看来画本上写的确实不能当真。”花月那张俊脸在柳春风心头浮现出来,他摇摇头思忖着:“同理,那些荒唐残忍之事也未必是真的。”

若不是花月一言不合就冲柳春风下狠手,柳春风原是想交他这个朋友的。想到这里,柳春风心口又是一阵闷疼,疼得他直皱眉。

刘纯业不知柳春风心口有伤,更不知道他脑中正在跑马,见他又是摇头,又是皱眉,以为他有所悔悟,又见他因发热而苍白的脸色,瞬时,心就软了下来。他的弟弟,他再了解不过,满心惦记的都是那些胡诌的小画本,整日喊着行走江湖,却因怕黑晚上睡觉都要燃一盏灯。杀人越货就更不可能了,一个拍蚊子都怕见血的人哪来的胆量杀人?因此,虞山候府出了事,柳春风在场,十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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