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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

殷淮尘把苍云侯那四个关于枪道的根本之问,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苍云侯是枪道宗师,厉苍生更是。

【无诤之枪】,枪之所指,四海群雄莫不俯首,是公认的武道丰碑。

事实上,苍云侯的神枪三绝,之所以能创造出来,也是受到了厉苍生的影响。苍云侯的武道之内,亦有厉苍生思想的影子和脉络。

“点、线、面之上为何?枪出为何?人枪孰主?有无之辩……”

厉苍生听完,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出此四问者……当真不凡。是谁问你的?”

苍云侯是后世之人,他成名时,厉苍生都不知道死了几百年了,就算说了厉苍生也不认识。

“后生可畏。”

厉苍生评价道,“没想到,后世竟有人能思虑至此。其理念……与吾当年所悟,颇有相通之处。看来,吾道不孤。”

都快没时间了,还感慨呢。

殷淮尘看了一眼武念空间的倒计时,赶紧请教,“请前辈解惑!”

厉苍生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意念空间,声音悠远而沉凝:

“点、线、面,乃枪之‘形’,之‘用’。其之上,非体,非势,亦非神。”

“乃是‘意’。”

“枪意所至,点可破面,线可成域,面可化界。无‘意’统御,点线面终是死物;有‘意’贯通,则草木竹石,皆可为枪。”

殷淮尘听得一怔。

不愧是【无诤之枪】……短短一句话,就直指本源。

“枪出为何?” 厉苍生顿了顿,“不为破敌,不为守御,不为杀伐,亦不为止戈。”

“枪出,只为践行吾道。”

“敌阻道,则破之;需守护,则御之;道需杀伐开路,则杀之;道需和平滋养,则止戈。一切外相,皆由道生。”

“人枪孰主?”他自问自答,“持枪之初,人御枪,以强己身。枪法精熟,人枪相合,不分彼此。至境……”

他看向殷淮尘,目光如电:“吾即是枪,枪即是吾。吾之意志,便是枪之法则;吾之道路,便是枪之轨迹。何来主从?唯有‘我道’长存。”

最后,关于“有无之辩”,厉苍生沉默的时间最长。

最终,他缓缓道:“此问最妙,也最近道。以吾当年之见,枪之极意,不在‘有’,亦不在‘无’。”

“在于‘需’。”

“需‘有’时,枪锋所指,万物皆破,天地有尽。需‘无’时,枪化虚无,不滞于物,万法不侵。”

“唯有明心见性,知‘需’而行,方可有无如意,圆转无碍。此乃从心所欲不逾矩之枪道化境。”

厉苍生的解答,并非给出标准答案,而是以自身无上修为与境界,为殷淮尘劈开了迷雾,指明了思考的方向。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黄钟大吕,敲击在殷淮尘的心神上。

四问,四答,让他对枪道的认知,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人以四问相试,看似拒人千里,实则已为你点明前路方向。”

厉苍生最后道,“能思及此四问者,胸中自有丘壑。他予你难题,是阻是导,是缘是劫,皆在你自身悟性与抉择。好生体会吧。”

话音落下,随着武念空间的时间结束,厉苍生的虚影渐渐淡去,重新归于那片苍茫。

……

傍晚时分。

云庐之内,苍云侯与并未离去的韩拂衣对坐。

泥炉上铜壶咕嘟,水汽氤氲,茶香袅袅,冲淡了傍晚的微凉。

韩拂衣端着粗糙的陶杯,和苍云侯闲聊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苍云侯那平静无波的脸上,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侯爷,您那四问,未免太过……飘渺了些。”

苍云侯:“哦?”

韩拂衣说,“这已近乎道辩。那小子纵然天赋异禀,可终究年岁尚浅,阅历未深。您以此相诘,还不如直接拒绝呢。若他钻了牛角尖,困于其中,怕是于枪道一途,再难寸进,反受其害。”

毕竟,人是经他手引荐来的,要是殷淮尘受困于此问,耽误了武道一途,那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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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和你师父一样,都是喜欢稳扎稳打,有时过于小觑了‘灵光’与‘顿悟’之力。”

苍云侯执壶斟茶,水流如线,“此子习枪不过半载,便踏足五品之境,且非丹药堆砌,根基扎实,枪意初凝。此等天赋,惊才绝艳,我那四问,于他而言,非是枷锁,而是……一扇窗。”

他缓缓道,“今日推开,或见迷茫,但窗已在他心间。再过五十年,或者百年,待他经历足够风雨,某一刻灵光乍现,自能窥得窗外风景一二。”

韩拂衣默然。他知苍云侯眼界极高,能得如此评价,殷淮尘之潜力恐怕远超自己预估。

百年?若真能百年悟通,那已是了不得了。

他正欲再言,门口传来了三声“笃、笃、笃”的敲门声,不轻不重,打断了庭间的宁静与对话。

苍云侯斟茶的手微微一顿。

韩拂衣眉头蹙起。这个时候,谁会来云庐?

老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旁,拉开了门。

“小娃娃,可是寻苍云侯咧?他和韩卫长可喝茶哩,快进嘛!”

门外,残阳余晖为来人镀上一层金边。

正是去而复返的殷淮尘。

“冒昧再访,请侯爷恕罪。”

殷淮尘踏入院中,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苍云侯放下茶杯,抬眼望去,目光在殷淮尘脸上停留片刻。

他心中念头急转,难道是后悔了?或是觉得那题目太过无理,前来理论?

难得遇见个有天赋的,略微指点一二,该不会好心被当驴肝肺了吧?

韩拂衣撇了苍云侯一眼,眼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让你刁难人家,现在找上门来跟你算账了吧?

苍云侯轻轻咳嗽一声,“又有何事?”

殷淮尘走到石坪前,“我来答侯爷午后所询之四问。”

苍云侯:“??”

韩拂衣:“???”

第238章

整个庭院安静下来,只有泥炉上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以及晚风穿过菜畦叶片的沙沙声。

“……唯有明心见性,知‘需’而行,方可有无如意,虚实相生,圆转无碍。此乃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化境。”

殷淮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落中却十分清晰。

像厉苍生这种武道大拿,所说的每一个字的感悟都蕴含了他们对于武道之心的理解,殷淮尘一个字都没改动,原封不动的转述出来。

话音落下,庭院中一片寂静。

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恰好掠过殷淮尘的肩头,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清澈坚定,方才那番话语中蕴含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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