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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无人将此预言真正放在心上。”

韩拂衣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不知是对天命,还是对当时那些不以为意的人,“毕竟,这个预言太过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不像个预言,直到……半年以前,天有异动,紫微气运骤变,轨迹偏离宿命,也就是说,星垣流转提前了。”

殷淮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韩拂衣继续道,“不久后,陛下便毫无征兆地病倒了,且病情急转直下,药石罔效,方有后来广寻天魂幽花之事。”

话到这里,殷淮尘已经明白过来了。

“易先天之预言,从无虚言。”

韩拂衣看向殷淮尘,目光如古井无波:“天魂幽花,或许可续命,可疗伤,但它改不了天命。在易先天的预言应验之前,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无论用什么方法,人皇……总归是要死的。”

顿了顿,他又道:“区别只在于,是病逝,是意外,或是其他。在很多人眼中,自天象异动那一刻起,陛下便已是一个……注定的死人了。”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殷淮尘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思绪电转。

难怪。这样一来,他的很多疑问都得到了解释,天魂幽花明明对人皇的命这么重要,但落到实处,又让殷淮尘觉得没那么上心。难怪皇城之内暗流汹涌,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难怪连执金卫这般本该是帝皇最锋利爪牙的存在,也流露出一种近乎冷漠的等待姿态。

既然人皇注定要死,这一任人皇,的确已经没什么人真正在意了。所有人的关注点在于,人皇死后,下一任人皇是谁?

殷淮尘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既然如此,天命已定,人皇必死。那你们执金卫……为何不全力护卫?哪怕天命难违,也应尽人事,护陛下周全至最后一刻。这不是你们的本分么?”

韩拂衣静静看着他,眼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我们守护的,是‘人皇’。”

他说,“是承载人族气运的那个位置,是沧澜的国本与秩序。而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具体的某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殷淮尘,望向庭院中那株枝干遒劲却难掩萧瑟的古树,“你可知道,如今的人皇是何修为?”

殷淮尘摇了摇头。

人皇承载人族之气运,修炼方式和任何一条道路都不同,人族越是鼎盛,人皇实力就越强,反之,则越衰弱。

上一任人皇秦释在位时,是九品之境,而如今的人皇是什么修为,他还真不知道。

韩拂衣说:“六品。”

殷淮尘一愣。

六品?

在寻常修士中已算高手,但作为承载一国之运的人皇,这个修为……太低了。也从侧面反映,如今的人族气运,的确大不如前。

韩拂衣继续道:“陛下继位数十载,勤勉克己,无大功,亦无大过。若在太平年月,可称守成之君。但是如今,四境不宁,暗流汹涌,世家门阀各有心思,异族妖魔窥伺在侧……时局如累卵,已非‘平庸’二字可支撑。”

人皇之位,需要的是雄才大略,是雷霆手段,一个力有不逮的平庸者坐在上面,对他自己是折磨,对沧澜,亦是灾难。

“所以,”殷淮尘听懂了韩拂衣的未尽之言,“你们在等?等天命应验,等……新皇登基?”

韩拂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天魂幽花,是药,也是棋。”

韩拂衣重新坐回位置,“你带着花入皇城,便已入了局。今日你就先在我那休息吧,待明日,我便带你去见陛下。你在我这里,没人敢对你动手。”

该说不说,韩拂衣还是挺仗义的。

两人坐着正说着话,突然上来了一个茶馆的小厮。

“韩卫长。”

小厮虽然穿着茶馆的粗布衫,但气息明显不是一般人,低头对韩拂衣道:“大皇子和四皇子殿下都在茶馆之外,想要求见您。”

“他们动作倒是很快。”

韩拂衣笑了,“说是来见我……恐怕,是想见你吧。”

后面这句话是对殷淮尘说的。

“天魂幽花,是陛下的续命之药,也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刀,刀落下的时机,关系重大。”

韩拂衣缓缓道,“在所有人眼中,你与这朵花,与陛下最后的时光紧密相连。谁能拉拢你,都可能意味着在陛下面前多得一分关注,在未来的权力交接中,多一分筹码。”

从殷淮尘选择自己送花入皇城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踏云客了,更是被各方势力视为窥探天心,可能影响最终布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或者说,一个风向标。

“大皇子云彦,母族显赫,背后是军方与部分老牌勋贵支持,行事强硬。”

韩拂衣声音依旧平淡,“四皇子云瑾,生母早逝,在朝中根基不深,一些清流文臣与新兴势力倒是对他有些好感,只是在朝中,并无多少地位……”

他没有说见与不见,只是和殷淮尘说起这些,想来是想让他自己做决定了。

殷淮尘指尖划过粗糙的杯沿。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

“不见。”他开口道。

韩拂衣抬眼看他,轻轻颔首,“你很聪明。”

这句称赞,并非因殷淮尘的选择符合他的心意,而是因为他看清了这选择背后的冷静。

此刻去见任何一位皇子,都等于提前站队,将自身置于炭火之上。而拒绝,虽然可能引来一时不满,但也保留了与各方周旋的最大余地。

更重要的是,这姿态是做给那位仍在病榻上的陛下看的——他殷无常,只忠于送药这件事本身,而非任何一位皇子。

“要是我说见,韩卫长会怎么办?”殷淮尘笑了笑,问道。

“那只能说明,你是个蠢人。”

韩拂衣说,“对蠢人,我可没耐心说这些。”

“请回复两位殿下。”韩拂衣对小厮道,“韩某正与贵客商议要事,无暇分身。殿下厚意,心领了,改日再行拜会。”

小厮低声应诺,快步离去。

……

茶馆外,秋风已带了些许凉意。

大皇子云彦负手而立,身形高大,面容英武,脸上隐隐有些不耐。

他等了片刻,不见里面有人出来相迎,只等到一句冷冰冰的“无暇分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扫向身旁的四皇子云瑾,语带讥讽,“四弟,看来你我今日是白跑一趟了。这位贵客架子还不小,连韩卫长的面子都不给,更遑论你我?”

云瑾一身白色的袍子,听到小厮的回复,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笑了笑,仿佛没听出云珩话中的刺,声音清越,“大哥言重了。韩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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