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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忙着帮她梳头的槐夏,被她弄出来的动静吓得一机灵,手中的梳篦都差点没拿稳。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吓死奴婢了……”
槐夏低头看过去,恰好看见顾玥宜耳尖漫上可疑的红晕,不禁疑惑出声:“咦,姑娘您的耳朵怎么这么红?是嫌屋里闷热吗?”
顾玥宜刚才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动作过于急促,险些把信纸给揉皱了,这会儿正谨慎地将它摊平。
久久没等到顾玥宜回话,槐夏这才注意到姑娘手中握着一张信纸,结合她方才反常的行为来看,不难猜到那封信应当是楚世子所写。
思及此,槐夏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作为顾玥宜的贴身侍婢,对主子的性情习惯都有所了解。
打从很久以前开始,姑娘和楚世子之间就有很多秘密,是会瞒着她们这些做婢女的。
更遑论,两人如今不仅仅是感情要好的青梅竹马,还多了一层暧昧朦胧的关系,恐怕更加不愿意让外人知晓他们书信传情的内容。
槐夏一直都知道,姑娘长大了,她最亲近依赖的人,不再是她和如茵两个婢女,但却不免有几分怅然。
顾玥宜小时候,和其他小姑娘没什么不同,怕黑怕鬼怕打雷,有时候一个人睡不着,就缠着她跟如茵上榻,陪着她一块睡。
槐夏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享受这种被姑娘需要的感觉。
尤其顾玥宜睡觉的时候,习惯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卷成一小团,特别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可日后顾玥宜与楚九渊完婚,便有姑爷时刻陪伴在她左右,到了那时候,姑娘大抵也就不再需要她们了吧?
怪不得人人都说嫁女儿的心情,是喜悦又掺杂着不舍的。
想到这里,槐夏的目光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怅惘。
顾玥宜对槐夏心里的想法浑然不知,她将那张信纸铺平,借着窗棂投射进来的斑驳光影,将那短短几个字反复看了又看。
不同于她的委婉迂回,一句话要拐好几个弯来表达,楚九渊的回信显得简洁明了,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雪白的宣纸上,大剌剌写着四个字。
——我也想你。
楚九渊不愧是楚九渊,这个“也”字用得就很有灵性。
顾玥宜甚至能够想像到,楚九渊在写这封信时的表情,大抵是眉峰飞扬,而且嘴角噙着笑意的吧?
顾玥宜觉得思念这玩意,当真是玄妙至极。它没有形体,却好似无处不在。
有些人哪怕时隔好几年不见,你也未必想得起来,但另一些人,却是才刚分别,就开始殷殷期盼着下次见面。
待收拾齐整,顾玥宜便听闻楚九渊已经离开侯府的消息。
她对此早有预料,并未感到太多的失望。
祖母先前便叮嘱过,婚前不宜过从甚密。因此,从现在开始到成婚之前,让她尽可能减少跟楚九渊碰面的次数,以免两个人控制不住做出些逾矩的事情。
虽然说想到这段时间很有可能都见不到楚九渊,顾玥宜心中确实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
但她也知道祖母吃过的盐巴比她吃过的米都多,会这么要求肯定不是毫无道理。
况且,她和楚九渊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相处,可她能留在祖母膝下尽孝的时间,却是所剩无几了。
两相权衡之下,顾玥宜还是决定听话一回,于是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去福熹堂陪祖母用晚膳吧。”
*
顾玥宜踏进饭厅时,婢女正在摆膳。餐桌上有好几道都是她爱吃的菜,明显是知道她要过来特意准备的。
顾玥宜请过安后,便在窦老夫人的下首落座,祖孙俩安安静静用完一顿饭。
饭后,婢女奉上茶水瓜果。窦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转头询问顾玥宜:“你今儿去永定伯府和虞家丫头谈的如何?”
提及此事,顾玥宜就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眉飞色舞地说着:“祖母,您有所不知,原来我哥与知茜私下早有来往。我瞧那样子,倒像是双方早已心意互通,只是尚未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是么?”
窦老夫人斜了她一眼,心中觉得好笑。
她这孙女对待别人的事情,倒是上心得很,怎么每次一轮到自己的事情,就那么缺心眼儿呢。
顾玥宜以为祖母不相信自己的话,遂搬出铁证来:“咱们府里不是
有座池塘,里面养了好些胖乎乎的锦鲤吗?我哥还专程叫人打捞几只送给知茜呢。”
“祖母您瞧,我哥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还知道送这些小玩意去讨好姑娘家。”
窦老夫人闻言,面上不禁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没想到你哥那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时候呢。”
“是吧是吧,我刚听说的时候也是意外的很呢。”
顾玥宜顿了顿,语气一转:“虽然说伯夫人就生了知茜这么一个女儿,但她家中还有许多庶出的弟妹,过去没少因为这个姨娘、那个庶妹的构陷,而蒙受不白之屈。”
“她说,她格外向往咱们这样单纯的人家,也很欣赏我哥这般赤忱的男子。”
放眼整个京城,庆宁侯府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很单纯的人家。
尽管人丁不兴旺,但是侯爷只娶了正头夫人,后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通房妾室。
家中有窦老夫人坐镇,子孙中没有那等流连花丛的纨绔浪荡子,顾文煜直到现在,贴身伺候起居的下人,仍旧清一色都是小厮。
老夫人治家严谨,最听不得这种内宅里的腌脏事,当即正色道:“这你不必担心,煜哥儿在这一点上还是拎得清的,绝不可能整出那些庶子庶女的,来寒了妻子的心。”
“既然虞家丫头不反感这桩婚事,赶明儿我便遣人去永安伯府提亲,接下来估计就要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各项流程了。”
顾玥宜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香茗,乖巧地点头。
时下大户人家成亲,遵循的是自周朝流传至今的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等礼节一样都不能落下。
可以预想得到,这段时日侯府上下定是十分忙碌。
好在这些礼节虽然繁琐,可已经行之有年,大多都有章程可以依循。更别说,窦老夫人执掌侯府事务已久,有她镇守指挥,顾玥宜压根不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她只是有些感慨地说道:“明明是同辈,可以后再见面,我就要喊茜姐儿嫂子了呢,一时半会还真是难以习惯。”
窦老夫人听着她的低声絮语,心里担忧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她手指轻轻捻过紫檀珠串,圆润的佛珠硌在掌心,触感温润光滑。
“虽说你和你兄长的嫁妆和聘礼,都是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不至于寒碜了虞家丫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