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揍敌客家族长子的长发。
他运算着抓住弟弟,惩治女仆的脑子空了一瞬,该坚定不移地迈出去寻找奇犽的步伐顿住,连他本人都整理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去找回奇犽,重新囚禁那个怪物……本该是如此的。
区区一个女仆,死了就死了,没了就换下一个,本该是如此的……
一个随时能够更换的代替品,断不能和揍敌客家族众望所归的继承人重要性相比拼。
卡顿了几秒的大脑,飞速转动着。伊尔迷终于意识到,他的仆人这回是被惹急了,动狠了,存心要炸死他。
在炸死他前,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散去无辜的同事。居然把那群废物放在他的安危之上,看来他从头到尾都被小看了呀。
装置是谁提供给她的?家里仆人最方便的渠道……黑网交易?
舒律娅在黑网购买的专门针对念能力者的运作装置,轰开刚结束任务不久的伊尔迷支起的屏障。
须臾,枯枯戮山的大少爷撩起沾了灰烬的头发,别在耳后。
他毫不犹豫地撤销防御,转过头,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几乎是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踏进火海的男人,在浓烟与烈焰中,脚底踩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掉落的特制锦盒,遇火不融。
由七大美色的原材料制作而成的钻戒和戒圈,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两枚相依相偎的戒指,丑兮兮地融在一起,是死了也要相亲相爱的黏糊情态。
离他有十几步远的女仆,看到他返程回来,感慨天公不开眼,竟叫他这个恶贯满盈的恶人活了下来。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你以为自己的手就一丝不染吗?舒律娅。”
伊尔迷的衬衣被烧毁了大半,露出精壮的、沾了黑灰的身材。每一块发达的肌肉都表明着主人的严于律己,“别忘了,我懒得解决的人,全部交由你一个个亲手杀死了。”
哪怕是危急关头,杀手世家的长子依旧说不出什么好赖话。
他将仆人的罪状一一道来。
“你是真听我的话啊。”
“前一秒以为你求情了,自己就能逃过一劫的女童,下一秒就死在了好说话的你手里。”
“她死的样子你还记得吗?还有别的老人、孕妇、弱者,你全部都想起来了吗?需不需要我挨个说与你听?”
世初淳站在原地,任由鼓噪的热风带走她的喜怒哀乐。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掰着手指推算。她待在伊尔迷身边的时间最久,也时常被对方逮着一通教育。
可惜优点没长进多少,缺点反倒一学一个成。
正如现在这般用冷冰冰的语气,坦白内心的真实想法。遣词用句依然彬彬有礼,可那是对死者漫不经心的礼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看到您活着回来,我都觉得太可惜了。”
闻言,伊尔迷没有受到打击。反而加深了对女仆的情意。
女仆孤注一掷的作为,恰恰验证了他对女仆的塑造有成。他是她当之无愧的君主,她承托了他矫饰的情谊。
死亡的脚步声迫近,伫立在火海中央的女人,由衷地感慨着。她眼神里固有的温软、柔情,悉数消散,只余留了仿若凝着千年不化的坚冰。
天花板被高温熔断,大块的柱子崩塌。伊尔迷下意识地向舒律娅伸手,“过来!”
他习惯性地用念钉支配人的意志,暴力瓦解人的思想。在粉碎其筋骨血脉之后,再由自己亲手揉捏出一个乖巧的傀儡。
伊尔迷忘了,扎着念钉的女仆尚且不能百分之百听从他的指令,遑论拔除念钉的她。
若年少时他问女仆,“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会得到一句“非常固执的大少爷”是女生就好了,那现在只能得到“十恶不赦的歹人,牢底坐穿的罪犯,避之不及的毒物。”的判断。
理所当然的,女仆没有理会他,单是站在原处。
她隔着焚烧的劫火,凝望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纠葛最深,也是她最痛恨、最厌恶的男人,忽然觉着没有什么意思。
生物的本能是求生,但生活的苦吃得多了,尝什么,都觉不出个甜味。那徒劳的挽留仅仅是徒增余恨。世初淳放弃撕毁大少爷自控到劲厉的理智的打算。
拥抱着就等同于拥有吗?互相亲吻就等同于亲密无间?
人的心倦怠久了,就失了所谓。复仇成败与否都不能消泯她犯下的罪孽,赎罪过程也没法帮助她逃脱内心的拷问。
让伊尔迷这个疯子自己玩去吧。
许是置身于火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缘故,世初淳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变成一张逐步减轻分量的纸张。待这弥天的大火熄灭,她也会跟着化作一捧可有可无的灰烬吧。
前方的路太长,她就恕不奉陪了。世初淳转身,迈进了烧得更加旺盛的区域。
轻若鸿毛的舒律娅,他并不怎么在乎的舒律娅……
傲慢,也有傲慢的资本的伊尔迷,从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一眼能看到底的无趣女仆动摇。
偏偏事到临头,那些从来不过心思的惦念,察觉到了也挽救不回,伸出手也没能挽留,于是在喷薄的热流里,一瞬间颠覆了主仆的隶属关系。
她是她命运的主人,他是他罪恶的奴隶。
伊尔迷剩余的体力不足够他支出念能力,支撑住接下来的防护。他的女仆凡胎肉骨的身躯,决计撑不到他冲到她身前阻拦冲击波的一刹。
按伊尔迷以往的做法,运筹决策,应当在此时退下,回头再来收拾舒律娅残缺的尸体。
可他的身体违抗了平日有条不紊的理智,大脑背离了他这辈子一笔一划刻画下的具有章法的准则。在视线捕捉到舒律娅转身离开之时,伊尔迷的脚就踏进了烈焰飞扬的火场。
高温、气流,红火、烈焰,足以使冰山沸腾,岩石消融。
再顽固的铁水,也会在这块激荡的炼狱之景内蒸腾。脑海里闪现的琐碎过往,细细数来,竟像是大梦一场。
全程没有表情、没有情绪的女仆,近乎宁和地踏进了火场正中央。像是以自身为诱饵,邀请自愿上钩的垂钓者,步入名为死亡的陷坑。
他对世初淳抱有什么样的情感,伊尔迷从来都不曾在意过。
是逢场作戏,还是单纯到极点的把控,胸臆满溢开的,得不到就燃烧得心火旺盛的占有欲?
客观条件允许,舒律娅恰好被他指定为女仆。
主观上,舒律娅事事得让人教导,是纯净的、朴素的,待教化、打磨的原石。
别人说什么她都信,鲜少有所怀疑,怀疑了也会基于对他人的信赖加以否定。
她不晓得反抗为何物,除了后来两人发生的一些争端。
她是他能完全掌握的所有物。
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