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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奇把刘睿扔给他,“正好你们顺路。阿铭,我们回公司。”

许峻铭正要应声,忽然听到一阵“簌簌”的可疑动静,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车后面钻进林子里。

唐天奇以为是野猫野狗,没太在意,和许峻铭坐进车里才听到他突然大喊:“死了!”

“别成天把死挂嘴边,”唐天奇斥了一声,把头探向仪表盘,“怎么了?”

“爆胎了。”

唐天奇疲惫地揉揉眉心,“开到有讯号的地方先。”

“四个胎全爆啊Kevin哥!”

“……”

他瞬间就想起刚刚那个可疑黑影,打开车门,恰好望见车前立着一个约莫十岁扮着鬼脸的小男孩,看到他就撒开腿跑,边跑还边嘻嘻笑。他顿时怒从心头起,骂了声“死仔”就要追上去,手腕却忽而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

转过头,他对上何竞文略带无奈的表情,“算了,他没人照顾的。”

一句话把唐天奇准备杀人的念头扼杀在了摇篮里。

他回头瞥一眼,“你车胎也被扎了?”

何竞文“嗯”了一声。

荒山野岭的信号又弱,根本找不到人来修胎,求助六爷得到的回答也是:“恐怕要等到扳手王回来。”

何竞文还在继续交涉,唐天奇又一次陷入了平静的崩溃,他真的觉得这个案子就是折磨他来的。

既然注定今天离不开这里了,何竞文问六爷:“方便给我们安排住宿吗?”

“空屋是有,不过只有两间,你们自己分下?”

刘睿感觉到他一说完三道视线就齐刷刷投到了自己身上。

她无助地抱紧自己,“我好传统的。”

刘睿肯定是单独住一间房了,那么三个男人就只能挤一间,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问题可大了。

唐天奇不耐烦地提议道:“抽签得了。”

他随手捡了两短一长三根树枝,道:“短签睡床,长签地铺。”

言毕就把签交给刘睿,她转过身好一阵排兵布阵,然后用手掌遮挡住长短不一的下半部分给他们抽。

“好了,”唐天奇把签拿在手里,指挥道,“三、二、一。”

三根签聚在一起,他手里的是短的,何竞文也是短,许峻铭是长。

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唐天奇淡声道:“铺床,睡觉。”

等到他平躺在床上瞪眼看天花板的时候,坑害了自己可怜马仔的后悔感才涌上心头。

床只有四呎,容纳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实在太勉强,更何况身侧的还是何竞文,他连翻身都需要谨慎考虑。

而阿铭就因祸得福,四仰八叉睡得很香,扑街仔还时不时磨几下牙,搅得他更心烦意乱。

唐天奇翻了个身背对着何竞文,想屏蔽他的存在感,可那股幽幽的木质调清香却始终和他的呼吸纠缠不清。初夏从海上刮来的风潮湿燥热,催生出额头细密的汗珠,他听到了枕头“咚咚咚”的心跳声。

枕头怎么会有心跳呢。

唐天奇手肘撑着床坐起身,干脆不睡了。

乡下没有控烟督察,不用担心被罚款,唐天奇含着烟绕着鱼塘慢吞吞地走。

月色真好,他却辜负了难得一见的皎皎明月,不肯抬起头看看,只怀着满腔心事盯住漆黑大地。

前几天商量好的事已经筹谋得差不多,曹振豪很快就会有动作,而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对何竞文下手。

唐天奇抬起手腕用四指摩挲衬衫袖口硬挺的布料,他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种藕断丝连的关系,除了困住自己外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不觉他踱步到何竞文站立过的黄皮果树下,伸手摘了一颗。

又苦又涩。

“睡不着?”

唐天奇随手把手里的黄皮果丢进鱼塘,转头望进镜片后那双沉如深潭的眼睛。

水面以苦涩的果实为圆心,漾出一圈圈波澜。

唐天奇说:“有点热。”

何竞文已经走到他身边,“是有一点。”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却很有默契地在树下席地而坐,唐天奇这才仰面看到绿叶掩映下的皎洁月色。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何竞文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无关情欲,也没有相互算计。

农村的夜静谧祥和,明明是场糟糕的意外,却无形中为两人在尔虞我诈里隔离出一个相对真空的环境,得以把过快的生活节奏放缓。

有些没有意义的话,只能在此刻问。

“你和六爷怎么认识的?”

“一年前有发展商想开发这里。”

何竞文的回答点到为止,唐天奇自动补上了后半部分:“他们不肯拆迁,所以找到你,你帮他们搞定了发展商?”

何竞文“嗯”了声,有一些笑意。

唐天奇随手揪根地上的草拿在手里把玩,低声道:“这真不像你。”

他看着唐天奇问:“我是什么样子?”

后者想了想,给出毫不客气的评价:“利益至上的Businessman。”(商人)

“我没有忘记,TK,”何竞文递给他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紫荆花,“让港市人live better。”

平静的湖面又泛起了涟漪。

月光被水纹分割成了一道一道的,照进唐天奇偏浅的虹膜,就好像他的眼瞳变成了琥珀色。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紫色小花,不咸不淡地道:“照你这么讲,牺牲少部分村民的利益不是能给更多人换来住所?”

“龙潭地方偏僻,建楼也只是给不缺住所的人添不动产,这样的牺牲没有意义。”他声音很低很轻。

唐天奇忍不住转头看他,发现他视线一直在黏着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过。

有点,过于专注了,专注到近乎冒犯。

他呼吸乱了,为了掩饰慌张开始胡言乱语:“那我现在给富人设计别墅也没有意义。”

“不一样,”何竞文说,“两个穷学生,和两个公司话事人,能为城市做的贡献根本没得比。”

唐天奇屏住了呼吸。

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仲夏夜,十九岁的他和那个变成了秘密的名字。

还有一树盛放到迷人眼的紫荆。

穿过水面的风越来越黏腻湿热,唐天奇猛然站起身道:“我困了,我回去睡觉了。”

他一步比一步迈得急,再次躺回床上,甚至能感觉到床板在疯狂跳动。

何竞文就是这样,游刃有余地把持着车速,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远远甩开的时候又故意放慢,给他一种再快点就能追上的错觉,然后再次无情甩开,如此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的心脏。

他真的受够这种每一根神经都为他所牵动的感觉了。

第16章 大薯

何竞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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