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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民点名“留堂”, 李摘月并未随众臣退出。一些官员经过她身边时, 脚步迟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那表情里混合着深深的忌惮、未消的恐惧,以及一丝想要缓和关系却又怕弄巧成拙的纠结。
李摘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高岭之花般的清冷与疏离,仿佛对周遭的目光毫无所觉。
几名御史台的御史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后,互相交换着眼神,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
方才王侍郎发难时,他们或因立场未明,或因慑于对方背后势力,皆未敢出言为这位新上司辩护,不知这位手段了得、脾气看来也不小的真人会不会因此记恨。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眼见她憋了一肚子气,这第一把火……会不会就烧到御史台自己头上?
几人心中惴惴,终是没敢上前搭话,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李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片刻之后,喧嚣散尽,空旷的太极殿内,便只剩下李世民、李承乾、李泰,以及李摘月。
李承乾身为太子,自然站在距离御座最近、最显眼的位置。李泰稍稍落后他半步,圆胖的脸上写满了“贴心”。而李摘月……
李世民眸光一扫,没在预想的位置找到人,再一细看,才发现那道素色身影居然悄无声息地缩在了一根粗大的金柱后面,只露出小半幅袍角。
他表情一滞,没好气地重咳了一声。
李摘月听到动静,慢吞吞地从柱子后面挪出半个身子,一双清澈的眼睛望向李世民,眼神里写满了“无辜”、“不情愿”以及赤果果的“别叫我”的抗拒,满脸都写着:今日这场兄弟阋墙的戏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纯粹是无妄之灾!李泰那点小心思,还不是你平日给宠出来的?自己宠坏的儿子,自己收拾烂摊子去!
李世民被她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带点小埋怨的模样给气乐了,狠狠瞪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下的两个儿子,面色沉静下来。
此番西征两年,留太子李承乾监国,这个长子的表现可圈可点,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展现出了不错的理政能力和沉稳气度。之前斑龙为了“哄”他早日回朝,曾在信中提到太子与青雀之间,摩擦日增,颇有几分“玄武门”前的苗头。
他当时只以为是夸张之语,意在激他。可今日早朝之上,李泰与太子针锋相对的姿态,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在长安的这两年,这个曾经聪慧活泼、备受宠爱的儿子,心中的野望已然膨胀,难以收敛了。
“太子、青雀!” 李世民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关于‘一体纳粮’与‘摊丁入亩’二策,朝堂之上,百官争执不下。你二人,且抛开君臣、兄弟身份,便以治国理政者之角度,再与朕细细分说一番。”
理政者!
李泰一听,心中一时激荡,想要先开口,最终为了展现兄友弟恭与尊卑,还是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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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闻言,上前一步,神色恭谨而坚定:“父皇,儿臣以为,此二策相辅相成,直指我大唐税赋积弊之核心。‘一体纳粮’破士绅特权之坚冰,‘摊丁入亩’则重构税基,务求公平。虽有阻力,然利在千秋。当以雷霆之势,果断推行,迟则生变,恐失良机。儿臣监国期间,深感国库虽丰,然用度亦巨,边关、河工、赈济、赏赐……皆需钱粮。此二策若能顺利施行,可保我大唐财政根基数百年无忧。”
李泰几乎立刻接口,语气同样恭敬,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观点:“父皇明鉴!太子兄长所言,虽有其理,然治国如烹小鲜,岂能操之过急?此二策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天下万千士绅,乃至依附其生存的佃户、仆役。骤然推行,恐致人心惶惶,地方动荡。儿臣以为,当先行试点,选取一二州县,徐徐图之,观其成效,听取民情,再作推广。如此,既可求稳,亦可完善细则,方为万全之策。”
李承乾眉头微蹙:“青雀所言试点,看似稳妥,实则贻误时机。天下事,知易行难。若待试点见效,恐三五年已过,其间变数几何?且试点之地,何以选之?若选偏远贫瘠之地,则无代表性;若选富庶紧要之地,则阻力更大,恐试点未成,已生事端。不如朝廷定下章程,令行禁止,全国一体施行,若有阻挠,严惩不贷,方能显朝廷决心,震慑宵小!”
李泰立刻反驳:“兄长岂不闻‘欲速则不达’?前隋炀帝便是急于功业,以致天下沸腾!我大唐以仁孝治天下,岂能行此酷烈之事?严惩固然能一时震慑,然岂能服众?长久来看,必生怨怼。唯有示以宽和,徐徐引导,方是正道!”
……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大殿之上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唇枪舌剑。
李承乾立足于国家财政现实与改革魄力,主张雷厉风行,李泰则立足于社会稳定性与“仁政”传统,主张循序渐进。双方引经据典,各有道理,一时间竟难分高下。虽然言辞依旧保持着皇子应有的克制与礼仪,但那话语间的机锋与对抗之意,却让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而李摘月,早在李世民让两兄弟“分说”时,就自觉地、彻底地缩回了柱子后面,只微微探出一点视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兄弟辩论赛”。
吵吧,吵吧!最好将这太极殿的屋顶给掀了!
她心中恶意地期盼着,最好能吵得皇帝爹血压飙升,忍无可忍,直接上手将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各揍一顿板子,那才叫大快人心,她正好可以近距离观赏一场“皇家父慈子孝”的年度大戏,以慰今日被无辜牵连之“苦”。
李世民高踞御座,看着阶下两个儿子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脸色却是越来越沉。
作为储君,需要决断,但过犹不及,这般急切刚猛,缺乏怀柔与迂回,岂是治国长久之道?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急于证明自己、手段略显酷烈的自己的影子,这让他既熟悉,又隐隐有些不安。
而李泰呢?口口声声“仁政”、“宽和”、“徐徐图之”,引经据典,看似老成持重,滴水不漏。可那话语背后,分明是对现有利益格局的竭力维护,是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的暗中回护,更是对他这个父皇推行新政决心的隐隐质疑和拖延战术!那份圆滑,那份看似“为大局着想”实则处处设阻的作态,更让李世民感到一种被算计、被阳奉阴违的恼怒。
“够了!”
终于,在两人为新政尺度分寸的问题再次争执不下、语气渐趋激烈时,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厉声喝止。
殿内瞬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