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30
药味扑面而来。李摘月一眼便看到,李世民竟然还在,他坐在魏征病榻前的矮凳上,双目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仍时不时用袖子擦拭眼角。太子李承乾也侍立在一旁,神色凝重悲伤。
见到李摘月进来,李世民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几步迎上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哀痛,几乎是哽咽着问道:“斑龙……斑龙你来了!你……你快看看玄成!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吗?来人,孙思邈还没到吗?”
他紧紧抓住李摘月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这位刚刚凯旋而归、意气风发的帝王,此刻在即将失去股肱之臣的悲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无助。
李摘月看着李世民眼中真切的泪水和恳求,又望向病榻上那位气息微弱、面色灰败如纸的老臣,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纵然她是穿越者,知晓些许历史走向,面对这油尽灯枯的自然规律,也同样无能为力。谁能想到,在这个时空,魏征竟会走在长孙皇后和太上皇李渊的前面?
她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发紧,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事实:“陛下……孙药王已倾尽全力。魏公……寿数已尽,非人力、药石所能挽回。”
此事,他们早就知晓,魏征撑到现在,也不过是在等李世民回来,如今听闻大军凯旋而归,魏征悬的一口气怕是绷不住了。
李世民闻言,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颓然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后一步,望着病榻上的老臣,泪水再次滚落。李承乾连忙上前,轻轻扶住身形摇晃的父亲。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啜泣声,以及魏征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艰难的呼吸声。
魏征似乎一直处于半昏半醒之间。李摘月走到榻前,俯下身,轻声呼唤了好几声:“魏公?魏公?是我,李摘月。”
过了好一会儿,魏征那混沌迷茫的眼神才微微转动,焦距艰难地凝聚在李摘月脸上。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歉意:“有劳真人……星夜前来……是……是魏某……的不是了……”
李摘月心中一酸,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枯瘦如柴、青筋毕露的大手,温声道:“魏公言重了。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托付贫道?但说无妨,只要贫道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魏征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那双因久病而深陷、却依旧带着清明与睿智的眼睛努力睁大,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人。他的思绪似乎飘回了很久以前,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情景:那么小的一团,站在宏大的宫殿中,却毫无惧色,眼神明亮得惊人,说话条理清晰得不像个稚童。后来,她成了太上皇的“义子”,弄出了那么多匪夷所思却又利国利民的东西……仿佛生而知之,无人能说清她的来历。陛下对她信任有加,宠溺纵容的让人无法理解……
“老夫……此生已然无憾,并无什么需要……托付真人的。” 魏征缓缓说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李摘月闻言,面露疑惑。既然无事相托,为何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特意让人星夜唤她前来?难道只是想在临终前,再见她一面?
※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Y?e?不?是?ī?f?????é?n???????②????﹒????????则?为?山?寨?佔?点
旁边的李世民同样不解,他强忍着悲痛,上前一步道:“玄成,你莫要顾忌!有什么话,尽管对斑龙说!若是她办不到,这天下……还有朕办不到的事情吗?”
李摘月听了,忍不住眸光一斜,略带不满地瞥了李世民一眼。这人,什么时候了,还在她面前显摆皇帝的威风?
一旁的李承乾见状,无奈地微微扶额。
“……咳咳……哈哈!” 病榻上的魏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牵动了病体,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全身都跟着微微颤抖。
魏叔瑜和魏夫人等魏家子女见状,连忙上前,小心地为他抚背顺气。
魏征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积蓄起一丝力气,他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李承乾,声音微弱却坚定:“陛下,太子……老臣……有些话,想单独与紫宸真人说……不知……咳咳……不知陛下与太子……能否……暂避片刻?”
李世民与李承乾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但更多的是对这位垂危老臣最后心愿的尊重。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起身道:“好,既然玄成有话要单独与真人讲,朕与太子,自然要避。”
他转向同样一脸担忧的魏夫人和魏叔瑜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们也随朕一同出去吧。玄成连朕都‘赶’了,你们定然也是要‘被赶’出去的。”
魏夫人含泪点头,又担忧地望了丈夫一眼。
魏征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艰难地扯出一个安抚的、极其微弱的笑容,示意她不必担心。
待室内只剩下魏征与李摘月两人时,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再次弥漫开来。明亮的烛光将房间照得通明,却更衬得榻上之人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李摘月面上维持着平日的淡然高冷,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但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她最怕的,就是魏征在此时问出一些过于“敏感”的问题,比如大唐的国运,比如下一任帝王……若他真问了,她该如何回答?是说,还是不说?
寂静持续了许久,久到李摘月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终于,魏征打破了沉默。他再次看向李摘月,那双苍老而睿智的眼睛,似乎要看透她的灵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淡淡的疑惑:“李真人……老夫……时日无多矣。在这最后时刻……你能不能……告诉老夫……你……究竟……是谁?”
“?” 李摘月怔住了,下意识反问,“我是谁?”
魏征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虽然太上皇……陛下……他们都说……你是长孙皇后之女……可你……咳咳……”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问道,“你心中……如何看待自己?是否……真的认定……自己就是大唐的懿安公主?你……到底……是谁?”
李摘月明白了。魏征并非在质疑她的身份真假,而是在探寻她这个“存在”的本质,探寻她自我认知的根源。
她心中一时纠结,有些诧异地看着魏征,最终还是选择以一种近乎“耍赖”的诚恳态度回答:“魏公,虽然您如今……但贫道还是要告诉您,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间,可没有鬼神精怪那些东西。”
她都兢兢业业在大唐传播“科学”思想这么多年了,怎么临了临了,这位以务实著称的诤臣,反而怀疑她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