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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那边,原先永嘉长公主寿辰,他虽未亲至,却也特意遣了得力内侍携礼前去恭贺,以示恩宠。谁曾想,一场本该宾主尽欢的宴会,竟闹出这等荒唐又棘手的事端,还隐隐牵扯到不光彩的后宅阴私手段。

听着内侍回来,战战兢兢却又巨细靡遗地禀报苏铮然中药后的种种“异常”举止,李世民起初听得眉头紧锁,心中那股怪异感隐隐浮动,但眼下显然不是细究这份微妙的时候。

永嘉是他亲妹,文安是他看着长大的外甥女,纵然有错,他也需顾及皇家颜面与亲情。

可另一边,是追随他多年的心腹爱将尉迟恭,及其视若亲子的苏铮然。苏铮然那孩子才学品貌俱佳,偏偏身骨羸弱,是全长安皆知需小心呵护的,此番遭此算计,难保不会伤了根本。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给尉迟家一个公正的交代。

正当他在两仪殿内来回踱步,权衡着如何既能安抚尉迟恭,又不至于让永嘉母女太过难堪时,殿外传来通禀,鄂国公尉迟恭,求见!

李世民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来了!就知道这老匹夫等不及!

他几乎能想象出尉迟恭此刻怒发冲冠、满脸煞气的模样。这人性子刚直火爆,最是护短,尤其对苏铮然,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心肝宝贝小舅子在他妹妹的宴会上遭了这等龌龊算计,还闹得人尽皆知,尉迟恭能忍到这会儿才进宫,怕是已经憋了一肚子雷霆之怒。

“就不能让朕安稳过完今日吗?”李世民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与头疼。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宫门即将下钥,尉迟恭选在这个时辰来,分明是打定了主意,今日必要个说法。

第176章

两仪殿内, 尉迟恭人未至,那洪钟般带着哭腔的嚎啕声已先一步撞破了殿内的肃静。

“陛下啊——!您可得为老臣、为我那可怜的妻弟做主啊!濯缨那孩子您也是看着长大的……呜哇啊啊……今日好端端去赴宴,差点被人害了, 人都给药傻了……陛下啊!您一定要为他做主!” 尉迟恭一边用粗糙的大手使劲揉着眼睛,一边扯开嗓子干嚎,那动静,直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轻颤。

侍立两旁的宫人们纷纷低下头,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觑,心中又是惊骇又是好笑。

待见到站着的李世民, 尉迟恭更是脚下生风,一个箭步飞扑上前,趁着李世民尚未反应,两只铁钳般的胳膊已然牢牢抱住了皇帝的小腿, 嘴一咧, 嚎得更起劲了:“陛下啊!老臣今天魂儿都快吓飞了……呜啊啊!就差那么一点, 老臣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濯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到了九泉之下, 老臣拿什么脸去见我那早逝的夫人啊!”

李世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看着脚边这个雷声震天、只憋出半滴眼泪的老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平语气:“敬德,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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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尉迟恭铁了心要演到底, 非但不起, 反而抱得更紧,将脸贴在龙袍上,闷声闷气地继续嚎:“陛下啊!您可得为濯缨做主啊!”

感受到小腿传来的沉重压力,李世民只觉得太阳穴也跟着跳了起来。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想将这老匹夫一脚踹开的冲动, 再次深吸气,语气加重了几分:“敬德!朕已知晓今日永嘉府上之事,绝不会让濯缨受委屈。你先起来!”

尉迟恭这才稍稍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将信将疑:“……真的?”

李世民磨了磨后槽牙,半是威胁道:“你若再这般胡闹,朕就命人将你‘请’出去了!”

尉迟恭瞅了瞅皇帝陛下那不太美妙的表情,衡量了一下火候,决定见好就收。他“哎哟”一声,动作麻利地爬起来,站定后还不忘时不时用袖子抹抹眼角,一副伤心欲绝、余悸未平的模样。

李世民看着他还在那里“拭泪”,简直是啼笑皆非,无语凝噎。

他努力平复心情,开口道:“朕听说濯缨已被安然救回,此刻想必已无大碍,你就莫要再哭了。若让濯缨知晓你在朕面前是这般模样,怕是要心疼自责了。”

尉迟恭闻言,声音又带上了哽咽:“陛下!您是没听见详情啊!濯缨为了护住自身清白,大冷天的,竟自己跳进了冰凉的湖水里!手里还拿着剑……呜呜……您最清楚,他那身子骨一向弱,又最是看重颜面风骨,平日里老夫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如今却在永嘉长公主的宴上,遭了这般天大的罪、受了这等奇耻大辱!”

说到“悲愤”处,他的嗓门又忍不住拔高,带着哭腔:“您是不知道,老臣听说他持剑站在水里时,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就怕这孩子一时想不开,悲愤交加,为了清白直接……直接抹了脖子啊!”

李世民听得额角黑线直冒,既头疼又想笑。他轻咳一声,勉强压下嘴角的弧度,正色道:“敬德,你想岔了。濯缨是堂堂正正的男儿郎,何来清白之虑?众目睽睽之下,又是男子,谁敢胡乱嚼舌根!”

尉迟恭一听,当即又嚎了一嗓子:“陛下!那孩子都被药得神志不清了,谁知道他昏沉中会不会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一时想左了?那药歹毒啊!”

李世民无奈扶额:“此事终究没有发生,不是吗?”

尉迟恭却不肯罢休,梗着脖子道:“那是幸亏有紫宸真人在场!若不是真人及时赶到,将人哄住劝上岸,依濯缨那宁折不弯的性子,怕是真要泡在湖里,悲愤难当,不把自己冻死憋死就不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抬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硬是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话锋一转:“陛下,您教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这般沉稳可靠,让人放心!今日她救了濯缨,等濯缨清醒过来,老臣一定带着他,备上厚礼,登门好好谢谢真人!”

李世民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朕怎么记得,你与斑龙乃是结拜兄妹,濯缨也算是她的同门师弟。同门之间,出手相助本是应当。再说,斑龙也不过是将人从水中劝出,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吧?”

“……” 尉迟恭对李世民这番回应并不意外。皇帝耳目灵通,对事情细节了如指掌,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陛下连这点“人情”都不肯轻易让他攀附。

他脸上谄笑不减,言辞却更加恳切:“陛下此言差矣。紫宸真人心地善良,出手相助,在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这救人的情分是实实在在的。我们尉迟家的人,从来知恩图报,绝不做那忘恩负义之徒!”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更是透出一股异常的热情和期盼,看得李世民心中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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