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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李摘月引向了李渊的寝殿。

踏入寝殿,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

李渊并未躺在备层层帷幔遮掩的龙榻上,而是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 半倚在临窗的暖榻上, 身上盖着薄被, 脸色白白的, 精神看起来恹恹的, 看到李摘月进来, 才勉强抬起眼皮,朝她招了招手,声音虚弱道:“斑龙……来了啊……到朕身边来。”

他目光落到李摘月唇角那精致的小短须时,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心中将皇帝骂了两三次。

都怪皇帝拖延, 看看他们大唐好好的公主养成什么样了。

这么钟灵毓秀的家伙折腾出一个胡子,皇帝居然还有眼睛看下去。

他每瞥一眼那假胡子,就觉得眼睛刺痛,大手不禁抬起来, 疲惫地捂住了眉眼,一半是装,一半是真觉得伤眼。

内侍省的那群人果然该死啊,将他们大唐的公主都逼成这样了!

李摘月敏锐地察觉到李渊神色有异,却只当他是身体不适。她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关切:“贫道听闻太上皇圣体欠安,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太医如何诊断?可开了什么方子?”

她抬起头,目光关切地落在李渊面上,正要继续询问,却忽然顿住了。她眨了眨眼,仔细端详着李渊那过分白皙的脸色,嘴角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抽,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那分明是脂粉的痕迹!而且这妆容实在粗糙,白得有些不自然。

谁给太上皇化的妆,居然这么糙,他这是要吓唬谁?还是与李世民闹矛盾了,要吓唬对方?

难道此次宣她进宫,是想让她想法子帮忙“报复”李世民?

李摘月想了想,觉得这个忙不好帮,毕竟李世民收拾不了他自己的老子,但是要对付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不劝的话,今后怕是看不到李世民“倒霉”了。

李渊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示意殿内侍奉的宫人全部退下。

待殿门轻轻合上,只剩下祖孙二人时,他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身边暖榻边缘的位置,语气依旧“虚弱”,“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活一天就少一天,浑身都不得劲!来,坐到朕身边来,陪朕好好说说话。”

李摘月从善如流地坐下,一双明眸仍然带着几分探究地看着李渊。她总觉得今日的大安宫处处透着古怪。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上皇定要保重身体才是。”李摘月顺着他的话劝慰,眼神却带着一丝狡黠,“若是陛下哪里惹您生气了,以您如今的威严和身手,您出手教训,他定然是不敢躲的。”

“噗呲!” 李渊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手指着李摘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你啊,你啊!这张嘴真是……快说,皇帝是不是又背地里欺负你了?”

李摘月一脸正气地摇头:“绝无此事!陛下待贫道甚厚。”

李渊闻言,眯着眼,笑得像只老狐狸:“既然如此,那你方才为何撺掇朕去打皇帝?”

“有吗?”李摘月面上摆出十足的无辜,“陛下待贫道恩重如山,贫道方才那般建议,纯粹是出于对您与陛下父子亲情的深切关怀着想啊。”

她唇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虽说陛下如今已届不惑之年,恩威海内,但老子终究是老子,这道理走到哪里都变不了。打是亲,骂是爱,感情深了用脚踹。太上皇您完全不必心疼。”

李渊听得这话,连忙抿住嘴,强忍着才没爆笑出声,心中却大呼可惜,后悔没把皇帝也叫来,让他亲耳听听他家这“好孩子”是如何“孝顺”的,也好出一出当年玄武门事变后自己被迫退位的那口窝囊气。

听到李摘月再次提及“老子”二字,李渊那双饱经沧桑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摘月,缓缓道:“斑龙啊,你可知晓,就凭你刚才那番‘老子打儿子’的高论,若是让你家真正的‘老子’知道了,你怕是逃不脱一顿好打。”

李摘月眨了眨眼,反应极快,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赖皮:“太上皇,您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贫道如今名义上的‘老子’,可不就是您吗?凭咱们爷俩这过硬的关系,您肯定是舍不得揍贫道的,对吧?”

“哈哈哈!好!说得好!”李渊大笑不止,对上李摘月明澈的眸子,上下打量她,除却唇边沾着的碍眼的短须不提,怎么看怎么满意,果然老天爷待他们李家不薄,原先早已“早夭”的孩子平安出现在长安,让皇帝与皇后失而复得,不留遗憾,再一想李摘月这些年折腾的许多东西,光是战场上的震天雷、千里眼这些,就已经可以说是神技了,给他们李唐皇室送了一个大助力。

李渊抚掌赞叹,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朕的大唐果然是天命所归!”

李摘月:……

这笑着笑着,怎么还自夸起来。

“对对对!大唐确实天命所归!”李摘月顺着他的话哄着人,“您乃大唐的开国皇帝,贫道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笑声渐歇,李渊脸上的神情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异常复杂。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慈爱,有难以言喻的欣慰,有历经沧桑的感慨,更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总之看的李摘月七上八下的,心中反思了自己一下,似乎最近没闯祸吧。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终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而郑重的语气开口:“斑龙啊……”

李摘月提起精神。

李渊继续道:“你入宫陪伴朕与皇帝,仔细算来,已有十三个春秋了吧?”

李摘月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温声答道:“是,自武德九年秋至今,已整整十三年。蒙太上皇、陛下、长孙皇后不弃,多方照拂,贫道方能在这长安城中安然立足,逍遥度日。”

“十三年啊……”李渊喃喃重复了一篇,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时间过得真快啊。朕还记得你初入太极宫的模样,那么小一点点,却一点也不怕,嗯,像只伶俐狡诈的小狐狸。”

李摘月垂下眼睑,没有接话,她预感到,正题要来了。

李渊看着她沉静如水的侧颜,正欲继续铺垫,目光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唇上那撮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上。

“……”他实在忍无可忍,指着她的脸,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和无奈,还有一丝长辈特有的霸道:“你……你这胡子!像什么样子!赶紧的,给朕摘了!好好一个……咳,好好一个清俊人物,非要弄成这般不伦不类的模样,成何体统!”

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胡乱折腾啊,难道真想一辈子当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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