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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还想让她回忆起更多的他们的过往。
她打开匣盒,是一个素色手帕,展开后在左下尾端绣了青竹。
竹叶青翠,三片紧挨着,生动精致。
那天晚上,谢清匀久违地在慎思堂那面博古架前驻留,里面都是他们的回忆,也一点一滴构成他们的习惯。
从哪里开始,倒着追溯到青葱年华,还是从十几年前回溯到现在。
然而却发现,“现在”
的记忆早已停滞,最后的停留是摆放在中间的和离书。
时隔数月,他再一次打开和离书,末尾两端的名字印在眼眸之中。记忆一击即中,谢清匀犹记那个彻夜未眠的夜晚,在她第二次想要和他和离之时,他没有任何资格去挽留。
她真的想要,他必须答应她。
谢清匀原封不动地将和离书的匣子放回正中,是警告,是教训,他等待着哪一日有机会撤下它。
那条手帕是秦挽知第一次来国子监时带来的,是她的东西,递给他来用,便也给了他。
那时他们不算熟悉,因谢清匀看顾谢父,又要去国子监,两人没有见过几次面,相处时间少得可怜,更别提同床而眠。
一幕幕回映在眼前,就是这次回府后,他的床榻之侧多了个人。睁开眼时,看到那张清丽温静的面容,会有几分恍惚。
成亲时心思不在于此,澄观院婚房第一次见面,虽有惊讶却也因冲喜感触不深。
直到这一刻,谢清匀前所未有的、强烈地意识到,她是他的妻子。
是的,她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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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二和琼琚时不时去隔壁帮着盯促,偶尔那谢府小厮也来请教秦挽知,一次两次之后,越发频繁,恨不得什么事要来请示秦挽知,得她首肯。
用的理由是谢鹤言和谢灵徽的两个房间,做下人的不够了解,需要她这个母亲帮忙拿主意。
秦挽知自然不会拒绝,短短一个晚上,她倒是先将这院子摸熟了。
耳边却反反复复回荡出谢清匀说的话。
秦挽知确信,他一定是故意的。
月升中天,照得两个相挨的庭院如水,也在水中映下月色,倒影出人影。
王氏搀着太后缓步离了席面,沿着内湖徐徐而行。
“解闷的东西都给您带来了,都是木制机巧,看着不少费时,很是有趣,您绝对喜欢。”
太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立刻接话。
王氏觑着她的神色,又温声道:“等今年您寿辰时,咱们一家子,进宫来给您好好祝寿,热闹热闹,可好?”
夜风微凉,太后脚步略顿,望着远处宫殿檐角悬挂的孤月,依旧沉默着。
太后迟迟未语,王氏已道:“应该来的,您万不要推脱了。”
回府的马车上,王氏倚着车壁,方才在宫中的温言笑语渐渐淡去,眉宇间浮起一层掩不住的倦色与怅惘。
“明华和那孩子有两年多没有见过面了,骨肉分离,瞧着心酸。”
慈姑想起来道:“说起来,徽姐儿和言哥儿后日说要去观县。”
王氏沉默:“我何时多问过这事,去就去吧。”
澄观院。
谢灵徽睁圆了眼睛,熠熠发光,她握住谢清匀的手臂,再次确认:“真的?”
谢清匀郑重其事:“你觉得我不行?”
闻言,谢灵徽立即道:“当然不是!”下一息,又泄了点儿气,将她爹爹左看右瞅,耸落着肩膀,无奈道:“我说了不算,你说的也不算,阿娘说的才算。”
谢灵徽眉毛拧起,小脸发愁:“阿娘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她不愿打击爹爹,仰脸坚定道:“但我会支持你的爹爹!哥哥也会的!”
进屋的谢鹤言一言不发,与谢灵徽相比更有心事。
支走了谢灵徽,谢清匀看着儿子叹气:“你一定要知道?”
谢鹤言点头,他想知道他的父母究竟为什么和离。
他格外冷静,质疑父亲的决定:“若如先前所说,你们感情破裂和离,又怎么能重新走到一起?一次两次,还要和离第三次吗?”
他闷声:“也许你们就不合适在一起。”
第71章 不会重蹈覆辙
万寿节举城欢庆,与民同乐。长街十里华灯盛放,人潮涌动,欢声笑语随风淌过京城每一条街巷。
澄观院却似隔开了所有的热闹与声响,只余一片滞重的寂静,连时间都仿佛被黏稠的空气拖住了脚步。
谢鹤言堪为质问的话语,仍飘荡在空气中,叩击着跳动的心弦。
“砰——哗——”
一连簇的烟花在墨蓝的夜空中轰然绽开,金红交织的流光瞬间泼满了雕花棂窗,将父子二人对立的身影投在窗纸、墙壁之上,拉得忽长忽短,光影凌乱。
比灯会那晚的更加响亮,绚丽,却都如出一辙地无心欣赏。
父子二人默默无言,唯有不偏不移地眼神注视。
谢鹤言背脊挺得笔直,几乎能感觉到自己骨骼僵硬的声响。他很少这样,近乎无礼地、毫不避让地直视着父亲。
父亲不仅是血脉相连的至亲,还是他追逐的目标,是他钦佩之人。
这样的言语和直视,近乎一种僭越,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心惊的叛逆。
绚烂的彩光一次次掠过父亲的面容,在那张一贯沉静威严的脸上明明灭灭。谢鹤言看到父亲深潭似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破碎的华彩,也映着自己紧绷的,针锋相对的脸。
窗子被烟花照出斑斓的色彩,院外谢灵徽喊:“哥!爹爹!快出来看烟花!今年的烟花好看极了!”
谢灵徽清亮的喊声刺破了沉寂。
谢清匀喉间干涩,他看着儿子失声般说不出话,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吐得极为缓慢、沉重。
“你是这样想的?”
谢鹤言绷紧下颌,他迎着父亲探究问询的目光,硬生生从胸臆间挤出一声:“是。”
“倘若终究还是走不下去,索性就不要再在一起。”
在无意中打开匣盒之前,谢鹤言觉得很幸福,虽则父亲不在京城,但他的父母保持着稳定的良好的书信。
终于,父亲回来了,本该是美满团圆,谢鹤言却发现他们有一封未竟的和离书,签着母亲的名字。
他自我安慰,现在的生活说明他们放弃了和离,也许是一次冲动,也许是留给彼此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最终的结局仍是一封和离书。
谢鹤言知道母亲是因为冲喜嫁给的父亲,第一封和离书就在婚后不久,第二封和离书又那般毫无征兆。
他从不信外间那些将父母和离归咎于明华郡主的传闻。可正因为此,心底反而滋生出更沉、更冷的怀疑,像暗河在冰层下无声蔓延。
此刻,这怀疑终于寻到一个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