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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信藏了起来。
谢清匀说不曾。
语气算得上平静,他说的是实话。
没有。那半截残存的信纸早已化为灰烬。
周榷信或不信,于他没有半分干系。谢清匀甚至暗想,误会了也好,最好赶快离开。
周榷脱口怒骂:“你们谢家竟是如斯卑鄙手段!”
谢清匀未置一词,仅在超过约定时间一刻钟,周榷要离开时,劝了句:“你不如再等一会儿。”
他不知道秦挽知会不会来,若是来了看见亭子里坐着的不是周榷,而是他谢清匀,应该会很失望吧。
周榷终究还是走了。
谢清匀仍坚持留在西亭。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天边不知何时聚起了铅灰色的云,一层层压下来。谢清匀走到亭边石凳坐下,看着那条蜿蜒的小径。
下雨了。
起初是稀疏的雨点,砸在亭瓦上噼啪作响,很快连成密密的雨帘。西亭笼罩在蒙蒙水汽中,远山近树都失了轮廓。雨水潲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后来月色破云而出,清辉满地,他才终于肯信,秦挽知没有来,她没有来赴约。
悬了数日的那口气半坠不坠,怀中的和离书仍带着余温。
他无从可知,秦挽知改变主意与这封被他藏起来的和离书是否有关。
只是他知道,那一刻这封在谎言中销声匿迹的和离书,他再也拿不出来了。
时过境迁,束缚在他心上的枷锁渐渐获得了释放。现今,心境已然不同。
谢清匀的指节点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压。
“吁——”
康二驾着马车勒停了下来。
“娘子,是谢丞相。”康二擦了擦眼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秦挽知睁开眼,掀开车窗帘。月光透过枝叶漏下零星几点,正映在谢清匀身上。他坐着轮椅在道旁古树下,半边身子隐在夜色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见她露面,他唇角微扬,唤了声:“四娘。”
“听维胥说你到京中,不曾相见,遂来此碰个运气。”
他像是高兴的,真的等来了她。
秦挽知能料到谢维胥会告诉谢清匀,但没有想到谢清匀会在这里等她。
她不太赞成,看着长岳问话:“在这儿等了多久?腿伤如何了?”
谢清匀抢先回道:“没有多久,腿伤非一时之功,陈太医说还得养。”
说罢,谢清匀道:“维胥碰见你和周榷一起逛花灯,汤安没有跟过来?灯会好看吗?听闻最好的制灯手艺人,花了三年的作品奉给了陛下做寿礼,应是一饱眼福。”
“灵徽去了灯会,给我们买了花灯,瞧着是很不错。堆放在澄观院,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连那座山水屏风上都流转着灯影,别有一番意趣,下回带去小院给你。”
话里似有遗憾,遗憾于身不能动,不能亲临现场目睹灯会盛状。
秦挽知嘴唇翕阖,目光触及坐在轮椅中身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从何安慰。
“天色深,不多耽误赶路时间,我让长岳送你们回去。”
长岳适时近前,秦挽知淡淡瞥一眼。
在靠近谢清匀时,她闻到了相同的味道。安神静心用的沉香与她从前惯用的一模一样,也是秦广身上残留的沉香气味。
年前在韩府宴上,秦挽知知晓定是谢清匀从中出力,帮她挡住了秦广,谁知竟是过了数月还有联系。
她直截了当,问:“今晚,你见了秦广?”
谢清匀怔了下,第一反应是秦广所说,但转念便否定了,这并不符合秦广的行事。
不论怎样得知,他坦白道:“是。”
从秦府到出了城门,秦挽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要做什么?老夫人还不知道对吧?”
毋庸置疑,如若王氏得知了冲喜上所做的手脚,绝不会毫无动静。秦广怎还能自如地出入谢府?
“不知。”
谢清匀抓紧了扶手,他有些不想就这个不够愉快的话题与秦挽知交谈,且,他认为他的母亲可以不必知晓这件事。
“四娘,我有分寸……我只想不要再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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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这里,他一行想要转移话头,另一行谢清匀忽也想问:“那你今日回京是要做什么?”
谢清匀得到的,是一句平淡的:“来见人。”秦挽知知道他可能有所隐瞒。
夜风忽然静了。
谢清匀喉结微动,喉间一梗。他想问“见谁”,想问“可是周榷”,想问“为何要见”。
万千疑问滚到唇边,他沉默着,古树投下的影子将他的身形割裂成明暗两半,他突觉伤腿处疼了起来。
一个他能够忍受的痛觉,可忍受下来,却又愈发疼了起来,沿着脉络直抵心脏。
心房皱缩之际,他看着她脱口
而出:“见周榷吗?”
长岳默默退到了树影后,康二倒也想跳下马车,可他得控制着马,进退两难,他来不及看秦挽知是何反应,慌忙低下了脑袋,手指抠着木板。
谢清匀抬臂指了指:“再往前数里是西亭,通向大道,左有棵老槐树,亭中四根石柱,两个石凳。”
秦挽知记忆里模糊的地点仿佛随着一字一句,回到了那张信纸之上。也仅停留在纸上,往后十余年,她都没有去过纸上的西亭。
“那天晚上你问我应在国子监,如何冒雨而归。我去了西亭,见到了周榷,他质问我是否藏信欺瞒了你,我却知晓你最后留下的那半截信纸,边际的烧痕那么滚烫,你在犹豫,你有想过。”
“他走了,我却不敢走。先前分明还是艳阳天,突然就下雨了,像是你那晚上喝醉时流下的眼泪。我等到了天黑,你没有来,我又想周榷会不会离开西亭去找了你。”
“回去看到屋子里亮着灯,你还在,很吃惊地让我快些进屋,像是梦一般。”
“你选择留了下来,我便不敢、不想告诉你那份和离书在我手中。”
“可你当时是想和离的。”
“我不想。”
谢清匀重复:“四娘,我不想。”
第69章 我们的关系
他不想和离,从没有想过要与她和离。
谢清匀忏悔过无数次,封存的和离书,说不出口的实话,每每想象若是他没有将和离书拿走,没有隐瞒说谎,她应当已经与他毫无关系。
他亲手让两人的关系变得不纯粹,带有无法抹去的污迹,写着的皆是他不堪的私心。
便是此时此际,他仍旧愧怍不安。纵然秦挽知劝他放下,可那放下像是两清的重新开始,是再无牵连。
怎么能够两清,她对他的愧疚是源于善意,谢清匀又如何能将冲喜算在她的头上,分明她因此受到了更多更深的伤害。没有冲喜,他和她连这场阴差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