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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挽知再次向琼琚确认:“你说是大公子进来的?”

琼琚颔首:“正是,大公子伺候的大奶奶歇息。”

秦挽知又升起缕缕的希冀,会不会是被谢清匀拿走了?他可能已经看见了?

所以当谢清匀出现在面前时,秦挽知虽有怯意,更多的好似又是期待。

她望着谢清匀,试探性询问他:“昨天……你有看见什么吗?”

谢清匀静静看着她,眸中有着让他不敢对视的簇簇亮光。

“没有。”

他这样说。

胸前的和离书那样灼烫。

她那般信任他。

他好像也有些分不清昨夜既要拿走,伪作不见,今日为何还要揣在怀中。

可谢清匀还维持着表面的清风霁月,他听到自己在继续问她:“丢了什么东西吗?”

秦挽知搭了搭眉眼,这也许是老天给她开的玩笑,她转瞬强撑起了点儿笑:“……没有。”

谢清匀无数次回想,无数次回望那双眼睛,无数次反反复复地失于她的信赖,无数次厌恶自己。

他不是她想的那样好,也配不上她的称赞。

他看见了醉酒熟睡中还在流泪的她,看见了她手上的墨痕,看见了书案上放着的那纸和离书。

他甚至看到了那串约定的时间地点,并付诸火炬。火焰烧起来,烫到指尖,他却似未察觉。

他紧紧抱住那句迟疑的“没有”,像溺水之人最后的救命稻草,却抵不住内心源源不断增长的愧怍和厌弃。

她每每用信任的、依赖的、甚而欣赏崇拜的眼神看过来时,谢清匀都只能看到自己自私不堪的欲念。

她许久没来国子监找他,是在想着离开。

意识到喜欢她,下一刻他又玷污了那份喜欢。

显得如斯可笑。

……

跨越岁月,泛黄的和离书上,秦挽知旁边的空白处如今已是新鲜的笔墨,写下了谢清匀的名字。

终竟的和离书。

第47章 和离的自觉

他不知信纸上的时间地点是何人所约,但有强烈的预感,指向周榷。

周榷不日即将离京赴任的消息,他早有耳闻。

他没有让自己想过,是否是巧合,秦挽知同一时间不再来国子监找他。他担心她是否出了什么事,提前回了家。

端放在案头的和离书刺入眼中。谢清匀怔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目光所及,地下有残余的纸片,前文已看不到,只有时间和地点尚能拼凑。

两日后——

周榷离京的时间就在两日后,信纸上的日期也在那日。

蓦地,谢清匀想到周榷在国子监炫耀的衣服,清淡的兰芷香久久萦绕。

书案上的和离书异常刺目,落款的名字飘逸潇洒,似是迫不及待,没有留恋。

食指适才在她眼下抚过一指的水痕,现在还是湿漉。酒气弥散在空气中,过年时她喝了一杯,秀眉轻蹙,并非热爱饮酒之人,如今却喝醉了酒。

她在为此伤心吗?

想要与他和离,后日和周榷一起赴任吗?

鬼使神差只需要一个烛火噼啪的时间,他恢复了书案的原状。

第二日,他有些躲避见她,拿走和离书是自欺欺人,见到她面临的也许是说出口的和离。

她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他,等他说出答案。他应该告诉她,是的,他不仅看见了放在桌案的和离书,还有那残余的信纸。为何销毁只留了个时间与地点,是要牢记去赴约吗?

他说不出口,也问不出口,因他违心地说了谎。

他可能,也在等她的答案,可如果她说出和离,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说没有。他应当放心的,这说明她在犹豫,她并非一定要和离。

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安心,他困在她的目光中,记得胸膛前灼热的温度。

决定和离的那天早上,谢清匀在慎思堂坐了整夜。

雄鸡唱白之时,他打开了匣盒,拿出了那张泛黄发旧但完好无损的和离书,他已看过太多遍,这封和离书陪了他十几年。

他终于写下自己的名字,迟来的,虽然他知道,早已没有意义。

他重新锁进匣盒,又另起新的一张,挥笔书写新的和离书。落名时迟迟未动笔,悬在笔尖的墨水沉甸甸的险要滴落,谢清匀签下自己的名字。

……

新旧两封和离书摆在桌案左右。

一个由她写就,一个由谢清匀书写。

同样的名字,旧和离书上她的笔迹似乎有着不顾一切,破土而出的急切,新和离书却已沉稳,岁月有痕。

他把和离书藏了起来,他说谎了。

秦挽知不知该如何形容,甚觉荒诞,无所适从。

如果……世上没有如果,假使真的有如果,如今的秦挽知好像也已经想象不出结果。

她枯坐在椅中,默默看着两封和离书,胸口沉闷。

秦挽知给自己一炷香的时间,任自己沉溺于情绪之中。她已经和谢清匀和离,往事已过,再多杂绪情感,一炷香后,也要随轻烟消散。

-

谢清匀被请出了院子。

院门在眼前关阖。

他没有可以祈求原谅的任何立场。

横亘在心头十几年的那块巨石,却有了粉碎的迹象。

虽然,这可能意味着,他和秦挽知彻底没有关系。

她也许不想再见到他。

谢清匀回到谢府天色已深,澄观院里,他的脚步停在院中,雕花窗户只有月色照出轮廓,里屋漆黑一片。

从前有人燃灯等待的日子不见了。

谢清匀去了慎思堂,新的和离书放在匣盒,填补了空位。他把它放在中间,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像以往数年一样。

谢鹤言国子监有事,带着谢灵徽去时,他没有进门,就在马车里待着。

谢灵徽回身困惑:“爹爹,阿娘不让你进去吗?”

她倒是没有说过这种话,谢清匀想如若他真的到了门口,她大抵也会问一问让他进去,但他有什么脸面,还要装作看不见她的疏离。

秦挽知没有主动问,谢灵徽左转转右转转,还是跟在秦挽知身边,问道:“爹爹在外面,阿娘,他不能进来吗?”

毕竟上次还好好的,走前甚至爹爹抱了阿娘,怎么这次来,突然就变了。

秦挽知眉眼和静,平声静气:“我们已经和离,当以避嫌。”

“哦。”谢灵徽垂了垂眼皮。

“绒帽要不要绣个图案?这个怎么样?”

谢灵徽又扬起来脑袋,好吧,她能进来就是了。

走时送到门口,看见了马车旁边的谢清匀,她没有冷待他,却也有天差地别的微妙,礼节客气地和他说:“谢谢。”

再如,“辛苦。”

“劳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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