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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马车,敛袍在谢清匀对面落座。

他咧嘴一笑:“有劳大哥等我。”

“冯大人夸你办事得力,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谢维胥些许惊讶,而后浮起几分得意:“他成日板着脸,我还道他瞧我不惯,原来是个面冷心热的啊。”

马车缓缓驶动,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谢维胥心里头挂着事,念及两年前的事情,也没有顾忌,直白说出了口:“郡主回来了,大哥,这次你和嫂嫂可莫要因此生出不快。”

他那时候不过二三岁,尚不记事,对明华郡主并无印象,也谈不上感情。秦挽知不同,谢维胥自小跟着她,丁忧在宣州时,第一次见到的都以为他是兄嫂的儿子,可以说他是半由长嫂拉扯带到大,个中关系亲疏分明。

王氏那里,谢维胥人微言轻插不上嘴,不过反正母亲也多半听兄长的话,而兄长这边他可没那么多顾虑,想什么说什么。

谢清匀目光始终落在书卷上,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良久,他才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澜,让人探究出半分情绪。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是非常微妙的状态。和离成了两个人的事。

而他们却不只是一个人。

-

刚回府,寿安堂的人来报。

谢清匀从寿安堂出来回到澄观院已是半个时辰后。

月已升到枝梢。

回澄观院的这条路好像变得很长,他踩着月色慢慢走,心里却又想快点走到地点。

临近院墙,耳听到笑语声,接着是谢灵徽稚气未脱的嗓音,骄傲道:“我力气很大的!这么大的石头,我能搬起来举好些时候呢!”

一双手比划着,在月光下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猫。

他又听到秦挽知的声音:“好,那就让你去试试。”

他站在院门看着,谢灵徽环住那盆足有她一半高的红珊瑚底座,当真搬动了些。

谢清匀神色渐缓,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

红珊瑚太重,移了不远就用尽了力气,谢灵徽正要休整后再试,忽听一声:“大爷。”

几人便往院门处看,谢灵徽看见了人,拍了拍手,开心笑:“爹爹。”

遥遥与秦挽知对望,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孩子面前这般无措。

谢灵徽从小生活无忧,五岁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凡事都有爹爹和阿娘。

她虽整天看似大咧咧,心思却也细腻。她在爹娘之间来回打量,总觉得今日的气氛与往常很不一样。

饭桌上,谢灵徽无意提到:“今天谁回来了?”

谢清匀微顿,下意识想去看秦挽知,抑着视线,问道:“谁说的?”

谢灵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不要告诉二叔婆!”

“下次不要这样,长辈说话要避一避。”

谢灵徽乖巧点头:“我知道了,我真是不小心的。”况且,她几乎什么都没听到,她也不是要说这个的。

这句问话便似风一样掠过无痕,没有人再提起。

吃过饭谢灵徽还要再留一会儿,说要下盘棋才能走,谢清匀只好布上棋盘,陪谢灵徽玩一局。

秦挽知看着父女俩,她移开眼,想起来什么,转身去里间。

趁着这间隙,谢灵徽俯身,拽住他的衣角,拧起淡淡的眉毛,压低声音问:“爹爹,你是不是惹阿娘生气了?”

谢清匀手中的棋子险些捏不住,他平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凑得更近些,仰起脸,说得格外认真:“你们今天好奇怪。”同样是少话,谢灵徽就是觉得不一样。

见爹爹愣住没有立刻回答,她抿了抿嘴,替他们发愁:“你们不要吵架。”

她小声说着,乌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要谢清匀的保证,只没等到,余光里瞥见了折返的秦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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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徽眼睛更亮,登时下了椅子,跑到秦挽知跟前:“阿娘,你太好了!”

一条精致的墨绿色剑穗躺在秦挽知掌心,顶端系着一枚温润的祥云白玉扣,谢灵徽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爱不释手,雀跃不已。

她给谢清匀看了看她的新剑穗,嘴巴咧到耳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仔细把剑穗收起来,谢灵徽眨了眨眼睛,一手紧紧拉住谢清匀的手指,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朝着秦挽知挥舞。

秦挽知不明所以,伸过去了手,最终谢灵徽如愿牵到了爹娘的手。

小姑娘站在两人中间,极为严肃地将他们的手贴在一处。起初只是直直地相贴,在谢灵徽眼巴巴的注视之下,谢清匀微微收紧,握住了她的手。

谢灵徽看着满意笑开了,一副“就应该这样嘛”的模样。

片刻后,谢灵徽捧着心爱的剑穗,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澄观院。

两人的手还虚握着,到底是谢清匀先松开了。

安静的屋里,可以听到灯花轻轻爆了一下。

两人站在灯影里,谁也没有开口,皆有所思。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签下和离书不过一日,不在手边,莫名却觉得烫手。

压在心头的是难以开口。

签下和离书是两人当下对自己的决定。然,成亲时牵扯万般,和离时亦如是。

搬出去多么简单,偌大京城,只需另一间房屋,然而又无形中横亘了那么多。

她可以不在乎舆论,总归这些年议论声三五不时,她早已看淡。

她也可以不为谢清匀考虑,虽然这有一点困难。她提出和离看起来如

此草率,谢清匀却看出她的所求,同意与她和离。她理当在这关节,配合谢清匀,使其少受口舌攻讦。她不想欠谢清匀更多。

但这都没有一个眼神令她心颤,迎着谢灵徽晶亮开心的目光,她有些说不出口。

是不是冲动的决定?

是不是自私的决定?

秦挽知扪心自问,没有考虑过吗?

前些天的纠结和不舍犹在眼前。明明决定说出和离时,便想好了可以舍下他们。谢鹤言和谢灵徽必然不能跟她走,两个人可以在谢府生活得很好,有谢清匀在,她很放心。

但是,原来说出口比想象中艰难。

秦挽知和谢清匀年少成为父母。第一个孩子历经艰辛,平安见世,两个人看着襁褓中小小的生命手足无措,亲力亲为互相学习着养大了谢鹤言。

一路走到现在,他们无比希望给予儿女幸福,而今却又一时怯于直面对现在感到幸福的孩子。

一片沉默过后,终于,谢清匀看向她:“过了这个风头,等鹤言回来,我们……就告诉他们。”

秦挽知:“好。”

不和离,秦挽知并没有信心能凑合走多远,也不知道是否又能维持稳定的现状。她不想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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