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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年搁下银箸,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

“窦先生,”他毫无预兆地开腔,谈话内容遽然切入正题,“关于贵司的医疗AI项目,我这边的战略部做了深度评估。”

窦时雍也是五十好几的中年人了,在京圈里颇有名声和威望。

很少有这么年轻的后辈,能够予他这般无形的压迫感。

他正襟危坐,尝试调整自己的状态,但依旧局促凝重,仿佛辈分全然颠倒。

黎梵也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唇畔始终挂着端柔娴雅的淡笑。

“主要有几个问题。”宋鹤年语调平稳,无波无澜,口吻也不过公事公办,却足以令在场两人都倍感重压。

“首先,数据源单一且伦理授权存疑。你们的

核心数据过度依赖京北的几间三甲医院,缺乏综合地域、人群的多样性,且关于患者知情权的完备性达不到国际标准。

其二,算法模型透明度不够,这在严肃医疗领域是致命伤,无法确保通过药监部门的审评。

再则,商业化路径模糊,缺乏与传统医疗系统的整合方案,盈利模式也趋于理想化,没有充分考虑医院现有的工作流程,也没有可行的医保对接策略。“

他每说一点,窦时雍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几乎已经是青白发灰不见一丝血色。

黎梵唇角的笑容也早已僵冷。

“贵司的项目并不具备与宋氏合作的基础。”宋鹤年目如古井,毫无起伏地落下结论。

餐室的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宋鹤年目光淡淡掠过黎梵,话锋一转,冷淡睥睨,宛如宣判刑期一般:“此外,窦家名下的其他产业,包括地产、酒店、基金、科技,我都进行了简单了解,目前,均无可以达到合作标准的项目。”

话音既落,他身体微微后靠,双腿矜贵叠搭着,视线寡淡地落在黎梵已经颜色尽失的艳丽面容上,仿佛做出最后裁决:

“所以,黎女士,今后有关商业合作的事宜,不必再联系我的私人秘书。我时间有限。”

话说到这层份上,他的意思何其昭显,黎梵夫妇二人又如何能看不明白。

窦时雍的脸色忽青忽白,异常难堪。

他到了这个年岁,怕是有几十年没受过这样的挫折。

宋鹤年所提出的每个问题,都是他的医疗项目确凿存在的。但无可避忌的是,这些问题其实是医疗AI在发展现阶段的常见问题,换一家企业也可能存在同样缺陷。

但面前这个年轻的上位者,就这样不留丝毫颜面地说出来,无异于是公然重击他的脸。

更准确的说,是黎梵的脸。

黎梵的脸色先是惨白,渐渐蕴着愠意,到了近乎无地自容的地步。

她终于算是看得分明。

宋鹤年哪里是点头答应赴约,根本是愚弄戏耍。

不知道邵之莺在他面前吹了什么枕头风,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大费周章,耗费自己的时间,亲自做这样一场戏。

就为了狠狠扇她的脸。

黎梵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些什么,像是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或是试图提醒对面这个离经叛道,毫无礼节伦理概念的年轻男人,自己毕竟是邵之莺的亲生母亲。

身旁的丈夫却陡然拽了下她的衣袖,眼神肃然地睨向她,无言地制止。

已经到了这种境地,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何况他毕竟是宋鹤年,冲犯不起。

就算勉强开罪得起,也会惹来一身麻烦。

最终,还是窦时雍开口,说了几句含混其词的场面话,牵强附会地打了圆场,将就着撑住体面。

两人匆匆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黎梵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浸在一股子愠燥里。

却在终于绕开那两名黑衣保镖,手指将将要触及到包厢的紫檀木门扶手的一霎,男人八风不动的嗓音自他们身后,凛冽袭来。

“黎女士。”

他并未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撩起,只略抬腕骨,瓷匙缓缓搅动着面前汤盅里尚且温热的清炖佛跳墙。

他姿态慵懒,口吻闲适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有件事,需要知会你。”他冷淡撩起眼,目光冷冽宛如深井,像芒刃一般扫落向黎梵瞬间紧绷到惊惶的脸,一字一顿:

“之莺托我转告你,希望不再来往。所以,倘若黎女士日后再有令她不快的举动,哪怕只是无关痛痒的打扰……”

他略微倾身,似乎哂了一下,周身矜重的气息却如山峦倾覆,令人止不住畏忌,“我不排除,会动用特殊手段。”

他声线其实很温润,且雅贵,又如此轻描淡写,却使得出身望族、年逾半百的窦时雍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膝盖微颤,几乎两股战战。

窦时雍非常后悔听信妻子的话,前来赴今晚这场鸿门宴。

黎梵妆容清艳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精心粉饰的款款大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洞悉底牌,捏住要害的惊惧与狼狈。

宋鹤年口中的“特殊手段”,谁也不清楚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生意场上的雪藏、封杀,抑或是名利圈里的边缘化,乃至彻底除名。

虽然宋鹤年掌握的不过是大湾区的经济命脉,但同栖一片森林,和京北的资本社会又何尝没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明白。”

黎梵至少有二十年不曾这样被人当面摔落脸面。

但她不能不为身后的家族考量,在京圈豪门浮沉多年,识时知务是她最基本的能力。宋鹤年虽年轻,但他手腕和财势摆在这,不得不俯仰由人。

夫妇二人几乎是张皇踉跄地离开包厢。

厚重的实木紫檀门扉无声合拢,隔绝了所有狼狈周章。

宋鹤年慢条斯理地放下瓷匙,瓷器轻叩的脆响在旷冷的餐室内格外清晰。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宛如方才只是料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茶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

邵之莺脚步轻缓地走出来,一步一步踱至他身前,却并未落座,只是在他跟前安静拘着。

女孩瓷白的脸颊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却暗涌着繁复的情绪。

她捏紧自己的手指,好似有很多话想要说。

却又觉得,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亦洞悉明了她的所有。

“你看到了,”

宋鹤年仍是八风不动地坐在那儿,骨节分明的手指托起茶盏,不矜不伐地靠着椅背,眸色沉敛又清明,“你的顾虑,并不存在。”

菱花窗镂外,京北冬夜的月光灵动流转,分明还未落雪,却有几分雪霁后的凄清,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清俊慑人。

邵之莺心跳早已不知漏了几拍。

直到后腰被他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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