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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整幢房子静悄悄的,与预想中举家上下严阵以待的情状并不相符。

邵之莺迈进玄关,四周空寂无声,不远处的电梯井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细响。

随后叮的一声,梯门敞开,身着灰色丝缎睡袍的邵仪慈从里头匆匆走出,将邵之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返嚟了,而家系咩环境?”(回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慈善晚宴上闹出那么一场大龙凤,她花了足足两个钟,几乎是拿出在华尔街同人争锋博弈的精神,费劲唇舌才勉强安抚得爸妈乃至细妈都一一回房休息。

后半夜她一边加班办公,一边仍悬着心。

邵之莺安静站定。

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现在不能把话说死,免得给邵家希望又带来失望。

邵仪慈捕捉到她脸上的微表情,将她的犹豫误以为难堪:“罢了,别为难自己。你换联姻对象的想法很勇,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宋鹤年答应同我拍拖了。”

邵之莺声音很轻,在阒寂无声的走廊里却犹如一道惊雷。

邵仪慈瞳仁一震。

她已经卸了妆,不施脂泽的状态下情绪十分昭显。

四周鸦默雀静,半晌,邵仪慈沉声开口:“你不要高估自己对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的忍耐力。”

她口吻很镇定,听起来没有情绪,但字里行间沉淀着过来人的郁涩。

在邵仪慈的视角里,邵之莺只有一段感情经历,且恋爱里她处于高位,根本没有和复杂的成年男性周旋的能力。

虽然这段感情结局不好,但过程相对是愉悦的。

所谓联姻,皆为利往。

这种纯粹利益置换的婚姻本质上是对自由的摒弃。

她作为长女,已经选了这条路,她由衷不希望邵之莺重蹈自己的覆辙。

邵之莺却表露出不留余地的坚持:“家姐,我想试试。”

邵仪慈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同不爱的人结婚,难免要受委屈。”

她呼吸里都蕴着苦闷,气氛前所未有的沉。

相处十二年来,她们始终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边界感。

这是邵仪慈第一次试图干涉她的决定。

邵之莺心头湿漉漉的。

她以为自己会反感邵仪慈的劝阻。

真实的感受却相反,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相信即便不是一母同胞,邵仪慈对她也并非虚词假意。

沉默许久,她挤出微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松弛:“宋鹤年是全港最有财有势的男人,我图财图势,图我风光顺遂,又不图情爱,哪来委屈可受?”

邵仪慈无言上楼,邵之莺便也回自己房间。

洗了澡,吹干头发,她自觉困意不浓,便撑着腕子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细白的脚踝略微悬空着,时不时轻晃一下。她不常穿高跟鞋,一整晚下来小腿不免酸胀,重力自然的垂感让小腿紧绷的肌肉感到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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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际里有一搭无一搭复盘着今晚发生的一桩桩。

她想起宋鹤年正色地问她是真交往还是假交往。

又想起那个荒唐的下颚吻。

她从未这样恣意放纵过。

事态发展似乎比料想中顺利,但自回港来沉沉堵在胸口的那团重负并未真正落地。

三个月的时间稍纵即逝,真是一刻也不能松懈。

腿部肌理得到放松,人也乏了,邵之莺挪了下身躺下。

白天佣人烘烤过的枕头很蓬松,后脑勺一沾上就渐渐昏沉,睡意涌来得毫无征兆。

槐黄色的床头小灯还亮着,她侧身卷着薄被,四肢自然舒展,无意识陷入昏眠。

一夜无梦。

深度睡眠的质量不错,邵之莺醒来时就觉得身上比往日轻松,没有睡眠不足的乏力感。

然而在看到手机时钟的一瞬,她懵了下。

依稀记得洗完澡不过三点左右,她竟然连续睡足了十个钟头。

她睡眠障碍已经好些年,平时入睡困难,睡眠浅易惊醒,在有特定工作的焦虑时期需要依靠药物助眠也是常态。

这在同行里也属常见,邵之莺一直没当一回事。只不过回港以来几乎没睡好过,身体积攒了不少疲惫,这一宿的睡眠质量高得让她意外。

睡觉时有几通未接来电,但都是陌生号码,不用理会。

习惯性查看whatsapp,发现慈声乐团的陈董秘在上午十一点半左右给她打过两通电话,邵之莺觉得莫名,也不打算回覆。

刚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护肤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陌生来电。

邵之莺手上还沾着乳液,随意接起。

对方开口是纯正的英式发音,自称Lorraine,是慈声乐团董事会的会长。

邵之莺有点意外,她接触慈声的时间不长,入职是直接和人事专员联系。

平时负责常务的副会长也只见过一面,会长更是从未见过,印象里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英籍女音乐家。

听筒里,Lorraine女士的声音略染着老年人的涩调,但那古朴的音色听着很像邵之莺在柏林的恩师,难免亲切。

她代表慈声表达了歉意,并坦诚地解释邵之莺被劝退“休假”一事她并不知晓,是今天学生给她转发了小红书上的热搜,她才知情,并立刻向陈董秘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

Lorraine口吻热情,但并不虚伪,她强烈邀请邵之莺回到乐团,完成同意大利指挥家穆蒂的合作,至于她是否愿意签长约,可以慢慢再考虑。

邵之莺没有拿乔的打算,冷静考虑了半分钟就答应了。

经过上回,她对慈声处理问题的方式的确失望,但对于乐团的实力是认可的。

她也已经和同事度过了磨合期,付出了不小时间成本,更重要的是,和穆蒂的合作她期待已久,不能因为面子而放弃。

结束通话没过几分钟,陈董秘就在whatsapp发来一条长长的道歉消息。

邵之莺粗略扫了眼,懒得回,但心里生起了层层狐疑。

态度这么大反转,怎么,现在不担心她的形象影响售票了?

心下隐约有某种预感,但真正点开香港本地门户网站的时候,她心还是悬了一下。

幸好,那些糟糕的字眼并未出现,慈善晚宴上的闹剧也没有被披露出来。

除了有关竞拍筹得善款的常规新闻之外,更有几则大篇幅描述她受邀出席开场演奏博得满堂彩的报道。

而那几家最出名的八卦周刊今日发布的头条都和明星艺人相关。

这显然是被外力作用过的结果,否则以这几家港媒下流又毒辣的风格,昨晚她和宋祈年梁清芷那场堪比翡翠台八点档的抓马场面不可能被放过。

往下刷,界面里甚至出现了一则财经新闻,时效很新,是今天中午刚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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