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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吵架声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他在尖叫着大哭。

绝非透明的深红色液体从身下汩汩流淌而出,仿佛将婴儿裹起来的披风,谢容观指尖一颤,触碰到一点粘稠的液体。

谢容观张了张嘴。

“呃……嗬,呜呜……!!”

他哭的停不下来,剧烈的疼痛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能扯出骨髓,只能细细的抽泣,任由汹涌的泪水粘着血液流到下巴。

好痛啊,他养尊处优一辈子都没这么痛过,怎么会这么痛?

他摸到自己的血了,他的脊椎好像摔断了,后背在不断渗血,流血的速度比水管都快,他动不了了胳膊,他是不是瘫痪了?是不是要死了?

对,血!

谢容观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从胸腔里挤出几点血沫,手指剧烈颤抖着,触碰到缓缓走到他身前的人的鞋尖。

危重昭盯着他,半晌俯下身来。

“你快死了。”他说道。

谢容观报复性的朝他鞋上吐出口血沫:“我知道。”

危重昭问他:“有什么遗言?”

他俯视着他,看着谢容观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带任何情绪,甚至就连恨意都仿佛只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出厂设置,那双蓝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还有冷淡。

然而他身上穿的、脚下踩的还是谢容观给他买的,危重昭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这是谢容观常喷的香水,整个老宅里都弥漫着这股气息。

谢容观的手指仍然在他鞋尖上,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的指尖蜷缩了一点,抓住鞋尖。

“抱我过去。”他命令道,

他的声音很低,被失血过多冲刷的近乎耳语,听起来格外苍白无力。

危重昭一动不动,只是眯起一点眼睛,有一瞬间谢容观以为他是听不见,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折断的脊椎后传来一点温度,一双强壮的手臂把他抱了起来。

似乎觉得他已经脆弱的毫无攻击性,危重昭像搂着一只刚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羊羔一样,把他搂在怀里。

他淡淡道:“去哪儿?”

“阵法中心……就是你面前那个,画着一堆奇形怪状文字的正中间,你把我抱到那里面去。”

谢容观眼皮半阖着,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失,他没有力气抬手指挥,所幸危重昭只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了脑子,他看起来冷静了许多,安静的带着他走到了地方。

“嘀嗒……嘀嗒……”

随着血液源源不断的流淌下去,顺着地面蜿蜒开来,地面上的阵法越来越亮,发红的光泽几乎如同初升的红日。

大概还有五百毫升血就够了。

谢容观感觉到自己越发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似的,心脏却越来越沉,一直往地上坠。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能看到林鹤年放下了酒杯,有些困惑的皱起眉头,仿佛正奇怪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不是厉鬼干脆利落拧断负心汉的脖子,而是类似于圣母捧婴的断背山版。

能看到他这种表情,也算是值回票价。

谢容观在心中冷笑,胸腔有气无力的跟着震动了两下,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动了动,危重昭把手臂收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快死了,”他淡淡的说,“为什么要让我把你抱到这里?”

谢容观反问他:“你为什么答应把我抱到这儿?”

“不知道。”

危重昭说:“我想做就做了。”

好吧,当然了,谢容观心想,一个夹在生死中间线上的厉鬼,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杀了他他就得死,想满足他他就必须感恩戴德。

他不想再说话了,感觉身上很冷,于是筋疲力尽的往里靠了靠。

谢容观就这么蜷缩在危重昭的臂弯里,仿佛真是一只新生的羔羊,呼吸微弱、四肢软绵,浑身上下沾满了黏腻的血迹。

而危重昭纹丝不动的抱着他,一双手臂也沾满了他的血迹,蓝眼睛静静的观察着他。

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于是谢容观马上就后悔了,他赶紧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你想起来之后回一趟书房,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你记得看,”他的脑子像是被血磨的生锈了,好半天才想起下一句话,“那是我的日记。”

危重昭微微皱起眉头,那张冷峻而天真的面容因此显出几分生动。

他没有像谢容观想的那样质疑他还会写日记,又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要看,他只是说:“你是谁?”

谢容观闭上眼睛:“你会知道的。”

他越发觉得眼前泛起一阵白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快飞起来了,后背的剧痛如同翅膀蜕皮一般被剥离开来,肮脏多余的部分下坠,高尚的灵魂飞至天堂。

这不科学,中国人死后应该去天庭。

谢容观只来得及想了这么一句,眼前的白光忽然被谁按上了关闭,如同电视机合拢一样化为一道白线,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手指一动,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阵法上红光大作,一阵耀眼的光芒将危重昭整个包裹起来,谢容观的意识哪怕沉沦在黑暗中,都忍不住为之眯起眼睛。

这他妈也太亮了。

他蜷缩在失血到近乎苍白的身体里,恍惚之间,只觉得有人用力攥着他的肩膀,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他面颊上,滚烫的几乎将他烫伤。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系统在一旁尖叫:【我他妈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的血流干了!你要死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谢容观即将脱离身体的灵魂抱着胳膊,盘腿坐在这具漂亮的艳尸上,盯着死死抱着他的危重昭。

危重昭正在被潮水般的记忆冲刷着,他还没有全然理解他们的关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谢容观为什么没有呼吸的躺在他怀里。

然而人本能的反应总是比大脑先行一步,他搂着谢容观,面色漠然而困惑,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从眼眶中滴落下来,不过片刻,眼球上就肉眼可见的浮上血丝。

这还是第一次,谢容观真真正正在他怀里失去气息。

【你他妈的耳朵聋了?!】系统的尖叫高了一个分贝,【我在跟你说话!你要死了知不知道?你这一死就彻底没救了!你回不了系统空间了,你要死了——!!】

“我知道啊,”谢容观说,“没关系。”

系统瞪着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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