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6


寝殿的下人这几日来格外的战战兢兢、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正视他的脸色。

而随着谢容观的身体每况愈下,谢昭也越发沉默。

他几乎一整天都像一尊石像般坐在床边,垂着头不置一词,只有谢容观醒来的时候,这尊石像才能一瞬间带上一抹生气,命太医前来替他诊治。

然而即便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用尽浑身解数吊着谢容观的命,后者仍旧一日一日的枯萎下去,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谢容观这次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便感觉到异样,不仅是双手双腿,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动不了了,唯有眼珠还能缓缓转动。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口渴,嘴唇上便恰到好处的出现一抹冰凉的触感。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扣着他的脖颈,将他的上半身托起来,谢容观从顺如流的就着那人的手掌把水喝了,舔了舔嘴唇:“好皇兄,若共他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他喂水铺床。”

谢昭浑不在意他的调笑,把茶盏放到一边,屈指轻弹了一下谢容观的嘴唇:“哪里学来的浑话。”

“皇兄!”谢容观痛呼一声,可怜兮兮道,“臣弟好疼啊。”

“疼就对了,”谢昭说,“知道疼,就别再企图做让自己疼的事了,你枕头下的碎瓷片朕已经收走了,别再做傻事。”

谢容观装傻:“什么碎瓷片?”

谢昭垂眸无声一笑,摩挲着他的嘴唇,喉结一滚,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的火气,半晌才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容观,朕不想跟你生气,你也别让朕生气。”

若不是谢容观身边的青禾来报,他还不知道,他的好皇弟如今手脚不利落、眼睛也看不见,居然还能偷偷藏下一片瓷片试图自戕。

谢容观闻言一时沉默下去,半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皇兄放心吧,臣弟不会再这么干了。”

他说:“臣弟今早起来发觉身子不爽利,试着动了动,居然发现臣弟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了,恐怕是做不到拿着瓷片自戕的傻事,只能静静等死了。”

谢容观陷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单薄的身子裹在素白衾被里,整个人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白梅,只剩一身病骨与蚀骨的破碎,唇角居然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居然还在和他开玩笑。

谢昭闻言果然笑了:“真的?那朕便放心了?”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页?不?是????????????n?????????????c?????则?为????寨?站?点

谢容观叹了口气:“皇兄,别勉强自己,你笑的太难看了。”

“你不是看不见吗?”

“臣弟不看也知道,”他说,“这些天侍奉臣弟的下人大气不敢吭一声,臣弟怀疑自己再多过几天,他们都要憋死了,都是皇兄吓得。”

“皇兄若总是这么吓人,等讨到皇嫂,皇嫂看到皇兄的脸色可要伤心了,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一个人待见皇兄,皇兄岂不是要后悔?”

“是吗?”谢昭扯了扯唇角,“那你若泉下有知,恐怕会高兴的活过来。”

谢容观:“臣弟费那个劲干什么。”

“皇兄位高权重、天潢贵胄,又那么英明神武,过不了几年身边就得填的满满当当,臣弟死了还能腾出一个位置,若是活过来,岂不是无处下脚?”

谢容观语罢又叹一口气:“还是算了吧,臣弟死着也挺好的。”

他面色惨白,近乎透明,能看清皮下淡青的血管,身形分明已经单薄的仿佛一层纸,却仿佛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在意似的,一醒来便生龙活虎的直戳谢昭肺管子。

谢昭一开始听这种话还会勃然变色,僵在原地面色铁青。

然而谢容观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瞎子,给他脸色瞧他也看不到。声音严厉一点,自己又舍不得,几日僵持下来,竟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你死了,朕这些天水一样灌进去的参汤燕窝往哪儿讨要?”

“再者说,你现在还在朕的寝宫,”谢昭从一旁的桌案上端起一碗血燕,低头搅了搅,“你若死在这儿,以你这不老实的性子,朕的住处日后定会日日闹鬼,到时候哪家高门贵女还敢嫁进来?”

“那臣弟可以搬出去……唔!”

谢昭抬手把血燕塞入谢容观口中,堵住了他的嘴,平淡道:“别说话了,扰的朕心烦。”

谢容观被强迫喂了一口燕窝,为了防止自己呛死,只能勉强闭嘴,寝殿内终于静了下来,一时间只剩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他双眼无神的盯着帐顶,感受着脖颈后的暖意,心底竟意外觉得的平静。

或许当真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若是前几个月他得知自己就要死了,必定格外不甘心,非逼迫皇兄立下毒誓,待他死后不准纳妾,必须跟他的尸骨过一辈子不可。

然而现在,皇兄顶着前朝与太后的重重压力不娶妻、不纳妾,一心一意只陪着他,他想象着皇兄沉默的守在寝殿,却只觉得心中一阵难受。

何必呢?

人死了就是死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过是一抔黄土,何必还要折磨活着的人,让皇兄日日沉浸在痛苦之中?

谢容观把那口燕窝咽下去,安静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往日的浅淡阴冷:“皇兄,臣弟是认真的。”

谢昭淡淡道:“朕也是认真的。”

谢容观摇了摇头:“皇兄知道吗,您把臣弟打入大牢的时候,臣弟发狠时当真想过要狠狠的从背后刺您一刀,让您后悔不已,让您知道您不该怀疑臣弟。”

“可是臣弟现在想明白了,皇兄不是不在意臣弟,皇兄是太在意臣弟,才会患得患失、疑心不止,臣弟又不是蠢货,为何要折磨一个爱惨了臣弟的人?”

他真心实意道:“臣弟跟您说一句实话,臣弟真心愿意皇兄在臣弟死后另寻旁人,至少别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否则臣弟即便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

谢容观说完,谢昭便陷入了沉默。

他仿佛当真在思考谢容观真心实意的祝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声音平静:“那朕祝你抱恨黄泉,死不瞑目。”

谢昭攥紧了手指,指甲将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声音仿佛从地府中爬出来的阎罗恶鬼,言语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浓重的空洞。 W?a?n?g?阯?发?B?u?页?????ù???ε?n????????5?.??????

谢昭轻声重复道:“容观,朕祝你抱恨黄泉,死不瞑目。”

仿佛看不到谢容观倏地颤起来的眼睫,谢昭从头到尾面色平静,语罢便低下头,继续搅动着已经烂成一团的燕窝。

寝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良久,就在谢容观薄唇微动时,殿门忽然被人推开,进永一路小跑急促的掀开帘子:“皇上,人找到了!”

“……”

谢容观慢半拍闭上了嘴,谢昭瞥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深冷的眼神很快放缓下来,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