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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皇弟:“……”
这般坦荡,反倒让十二皇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定定地盯着谢容观,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风雪染白了他的发梢,让他比平时显得更加苍白,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慑人。
从前的五哥眼神阴冷,阴鸷得像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人不由得想要避开;现在的五哥分明仍旧阴沉病态,却仿佛多了份磊落的风骨,连野心都摆得明明白白。
那天他听说这位五哥在金銮殿上一刀斩了沙尔墩,行动利落、杀伐果断,他还不信,现在却信了。
五哥当真与从前不同了……
暖阁内一时间沉默下来,窗外的风雪声愈发清晰,十二皇弟攥紧了拳头,在谢容观注视的目光中迟疑许久,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不行。”
他抿了抿唇:“臣弟不能答应。”
他抬眼迎上谢容观不置可否的目光,面上有些发白,语气却仍旧坚定:“五哥,你谋逆过一次,那次皇城里伤亡惨重,到处都是尸体,连皇兄都险些死了。”
“若是五哥需要调动兵马,就去找皇兄吧,恕臣弟不能把兵交到五哥手里。”
十二皇弟一顿,克制的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传达的意思却已足够明显。
他不信谢容观。
十二皇弟不动声色的动了动小腿,等着五哥翻脸,等着他露出从前那般阴冷的神色,甚至等着他出言威胁。
可谢容观闻言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十二皇弟微微扭动、想要挣扎出去的动作一缓。
谢容观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也放柔了些:“不给就不给,跟五哥摆什么脸色。”
他晃了晃十二皇弟的肩膀,望着暖阁窗外的漫天风雪,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风雪,望见了远方蓄势待发的骨利沙部:“十二弟,你可知父皇在位时,最信任的便是吏部尚书柳明远?”
十二皇弟一愣,没想到他会谈起这个,半晌点了点头。
柳明远是先皇潜邸旧臣,当年先皇对他宠信有加,不仅赐了世袭罔替的爵位,还将全国的官吏考核大权交予他手,赏赐的金银珠宝、良田美宅不计其数,朝堂上下无人不羡慕他的恩宠。
“先皇信任他,信他忠君爱国,信他清正廉明,”谢容观的声音轻轻响起,“可柳明远利用职权,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短短三年便敛财千万两,逼得无数清廉小官走投无路,甚至有人阖家自尽。”
“直到东窗事发,先皇才知晓自己信错了人,那时候大雍的吏治早已腐朽不堪,整顿起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勉强挽回局面。”
他语罢一顿,伸手一指窗外:“再说骨利沙部,三十年前,先皇与骨利沙部首领歃血为盟,约定世代友好,互不侵犯。”
“大雍送了他们无数丝绸茶叶、粮食铁器,以为能换得边境永久安宁,举国上下都信着这份和平,放松了边境戒备。”
“可结果呢?骨利沙部养精蓄锐多年,趁着大雍内乱,突然撕毁盟约,举兵南下,一路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大雍损兵折将,丢了三座城池,死伤将士逾十万,那份轻信换来的是血海深仇与国破家亡的危机。”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谢容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重锤敲在谢瑾瑜心上。
“先皇信柳明远,输了吏治清明;大雍信骨利沙部,输了边境安宁。”
谢容观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十二皇弟年轻、懵懂、却仿佛与谢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语气郑重而恳切:“所以你不愿信皇兄,皇兄很欣慰。这说明你有自己的判断,你会怀疑,会衡量,懂得拒绝,这很好。”
“但皇兄还有一句话。”
谢容观搂着他柔软的小身体,没忍住,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背叛和怀疑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在经历了怀疑与背叛、处理了那些背信弃义之人后,依旧有勇气去相信旁人,有能力不辜负值得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澄澈而坦荡,映着暖阁内跳动的烛火,也映着窗外的漫天风雪,十二皇弟一时间竟怔怔的望着他,只觉得喉咙哽咽,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声音有些湿润:“五哥……你知道臣弟现在其实很难过、很生气,是不是?”
谢容观只说:“白丹臣是你的夫子。”
白丹臣被先皇指给他做夫子是五年前,白丹臣教了他五年,和他相处了五年,现在却被发现白丹臣早已叛国与骨利沙部勾结。
自然,十二弟只会说那是乱臣贼子,死的好,可夜深人静、无人在侧的时候,难道不会辗转反侧,不会想难道他教我忠君爱国的时候,想的都是如何将大雍推入战火?
最重要的是,他会想,如果我真的被他教坏了呢?
白丹臣轻而易举的用五年骗过了我,我却毫无察觉,那以后我究竟该相信谁?我还能再相信谁?
“想哭就哭吧。”
谢容观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有人知道你为了白丹臣哭过,也没人会责怪你的。”
他还那么小呢。
谢容观温柔的揉了揉十二皇弟的脸蛋,毫不意外的揉到了湿润的水渍,他很体贴的抬起指尖,给小孩子一点整理窘态的时间,却被十二弟紧紧抱住了胳膊。
谢容观一顿,半晌才叹了口气,反手搂住他。
外面的风雪好像开始停了。
*
三日后,京城北门,风雪初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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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两侧旌旗猎猎,玄色战旗上“谢”字迎风招展,被晨光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谢容观身着一袭银白轻甲,甲胄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领口与袖口的玄色镶边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唇上却带着一抹浅淡的血色,显得格外神采奕奕。
这一路要先骑马行至边境的营地,谢容观头上便没有戴盔甲,墨发用银冠束起,几缕碎发被寒风拂过脸颊,病弱的眉眼间透出几分凛然的英气。
十二皇弟亲自送他至城门口,少年面上已无前些天的的踟蹰,眼底满是坚定。
他身后三百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亲卫列队而立,个个身形矫健、气势沉凝——那天说到最后,十二皇弟不好意思的一抹鼻子,为了证明自己不负五哥期待,小手一挥,还是同意了。
这三百人便是先皇留给他的亲兵,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好手,以一当十,忠心耿耿,自发围在谢容观的马车四周,形成一道严密的护卫圈。
“五哥,此去凶险,一定保重啊。”
十二皇弟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