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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依旧在认真扮演着蝙蝠侠的神色，适时露出一抹不解，但眼底的戏谑却懒得遮掩。

“我……”莱恩一时语塞。

“还是说，你……不愿意？”小丑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莱恩，露出不解和难过的样子。

不知是小丑的演技太好，还是莱恩的滤镜，他觉得此刻的蝙蝠侠就像是在雨夜流浪的小狗，被冻得瑟瑟发抖，鼓起勇气向路人求助，但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而自己就是那个冷漠拒绝的路人。

视线不经意间相触。

莱恩不禁想，那双被另一个意识占据身体的眼眸深处，应该还残存着一丝属于布鲁斯·韦恩的真实祈盼吧？

复活父母，布鲁斯肯定是期望的，但他却要……拒绝。

意识到这一点，莱恩满腔的怒火霎时间被愧疚吞没，本就有些发白的面色又褪去了几分血色。

这份祈盼像一柄锋利匕首，精准刺破了莱恩所有的心理防线。

“我，我没有不愿意。”莱恩的声音干涩，他移开视线，竟是不敢在去与蝙蝠侠的眼睛对视，他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沉重期待。

哪怕是小丑表演出来的，眼眸深处也潜藏着一丝最深沉的、真实的愿望。

莱恩看得出来。

“只是，复活逝去那么多年的人，尤其是……你的父母，这不一样，布鲁斯。”

在意识到眼前的蝙蝠侠已经被小丑控制身体后，莱恩就很少直呼布鲁斯的名字，但每次说，都代表莱恩是想对布鲁斯交谈，而非眼前的冒牌货。

“有什么不同？”小丑借蝙蝠侠之口追问，步步紧逼，“刚刚的小女孩已经证明了，生死法则对你来说并不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小丑顿了顿，声音更轻，但也更诛心，“还是说，莱恩，你觉得他们不值得？还是我不值得？”

“当然不是！”莱恩猛地抬头反驳，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他怎么可能认为韦恩夫妇不值得复活？韦恩夫妇善良、乐于助人，生前一直在努力用善意照亮哥谭，倘若连他们不值得活下去，整个哥谭也就没几个人有资格活着了。

莱恩同样也知道，韦恩夫妇在蝙蝠侠心中的分量之重，可以说是布鲁斯一切痛苦和使命的起源。

可问题就在于太重要了。

复活一个刚遭逢意外不久的普通小女孩，就已然如同悬崖之上走钢丝，耗费了莱恩极大的心神。

而复活一对早已归于尘土的灵魂？尤其是已然触及根本设定的操作，那就不只是在违背生死法则了，更是在挑战一种更根本的秩序。

莱恩能够感受到，复活韦恩夫妇的“代价”定然截然不同，极有可能……超过他的掌控。

“我……”莱恩的嘴唇翕动，浑身发凉。

他看着“蝙蝠侠”静静站在那里，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不忍心亲手掐灭布鲁斯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微光，但他又无法答应下来。

意识空间中，蝙蝠侠眼睁睁看着小丑用自己的面容，演绎出最深切的渴望，将莱恩逼入死角。愤怒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小丑得意极了。

看吧，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够伤害两人至此。

小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占据蝙蝠侠身体的事情在莱恩面前不会瞒太久，但有蝙蝠侠的身体作为挡箭牌，莱恩多少会忌惮几分，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莱恩就会有所顾忌，暂时不会出手。

而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未能救回无辜者的遗憾。

小丑知道，这样的遗憾蝙蝠侠以往经历过，今后肯定也会有，所以他很有耐心。果不其然，很快就让他遇到了，就是那个被害的小女孩。

但用蝙蝠侠之口请求莱恩复活小女孩只是开胃菜，小丑真正想利用的点，一直都是韦恩夫妇的死亡。

从头到尾，小丑行的都是正大光明的阳谋。莱恩知道自己是冒牌货又怎样？

布鲁斯·韦恩希望能够复活自己的父母。这点莱恩心知肚明，哪怕是蝙蝠侠，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否认。

唯一的区别在于，蝙蝠侠就算渴望，为了不让莱恩为难，也不会提出来。

而小丑只是把蝙蝠侠埋藏于内心的渴望说出来罢了。

向来手段阴险毒辣的小丑，第一次用上了阳谋，但反倒成功给自己的宿敌带来伤害最大的一击。

意识空间中，小丑凑近蝙蝠侠低语，“看啊，莱恩在犹豫。多么善良的心肠，多么沉重的责任感，他舍不得让你失望呢，蝙蝠甜心。”

“你说，这一回，他会答应吗？”小丑的声音愈发轻，代替蝙蝠侠剥开他心底最深的念头， “蝙蝠侠，你也是希望莱恩能答应的，对吧？”

轰——

这句诛心之言像是一击重锤，狠狠敲击在蝙蝠侠的太阳xue上，震得他眼前发黑。

现实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份沉默持续的时间太长，长到“蝙蝠侠”眼中的祈盼之光开始暗淡，逐渐被一层符合蝙蝠侠性格的了然和沉重所覆盖。

莱恩终于抬头，重新看向“蝙蝠侠”，目光似乎要穿透那具躯壳，直抵被囚禁在意识深处的灵魂。

与此同时，蝙蝠侠看向大荧幕上的莱恩，恍若和莱恩面对面。

“布鲁斯，不是不值得。”莱恩开口，艰难地组织措辞，“在我看来，你和你的父母值得世界上最所有的奇迹。”

莱恩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但有些奇迹，代价可能昂贵到连奇迹本身都会被污染，所以……”

他还是没法说出明确拒绝的话，但不论是小丑还是蝙蝠侠，都能听懂未尽之言。

“蝙蝠侠”露出一个强压悲痛的微笑，其下则藏着沸腾的恶毒，“我明白，我不该问的，忘了它吧，莱恩。”

这句“忘了它吧”，比任何催促都要更加致命，愧疚如同海浪般彻底淹没了莱恩。

莱恩无法想象，即使这次能够干掉小丑、平安救出布鲁斯的意识，但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布鲁斯回想此刻被小丑操控之下提出的请求，以及自己的拒绝，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即使布鲁斯本人肯定不会责怪自己，但那种“本有可能”的遗憾，会不会成为横亘在自己和布鲁斯之间的一道天堑？

“但，但并非没有任何希望，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我可能需要一点准备，呃，还有考量……我先去准备了，等，等有进展会通知你的。”莱恩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最后，不等蝙蝠侠再说什么，莱恩已经逃也似的离开了。

小丑看着莱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莱恩。”小丑轻柔而满足地说，也不管莱恩有没有听到，“我……会等着。”

第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