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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端之上,风息凛冽。
见城中怨气消融,大局似定,阮姝心下一松,转向身侧,欣喜道:“师父,看来——”
话音未落,她便顿住了。
辛追望并未俯瞰城中定局。
他双眸沉静,目光如线,稳稳落在下方城主府中。
又或是,城主府中的某人身上。
这位天机阁阁主正无声掐算,额间古老的银色符文幽幽明灭,快得只剩残影,与城中正在散去的净化余晖产生着微妙共鸣。
他脸上惯有的温润平和消失了,眉宇间锁着一缕罕见的凝肃,仿佛窥见了命运丝线某处正悄然绷紧。
阮姝立刻噤声,心头骤凛。
她太熟悉师父这般情态——唯有卦象将倾、天机陡变时,他才会如此。
金色符文散去,辛追望很快收起了手。
“回天机阁。”
命数有变,竟是看不清了。
……
城主府中。
废墟燃尽,昔日的玄度殿,悉数化为焦土。
在艳无容的指挥之下,众修士各自忙碌,盛凝玉从来懒得多管后续,只站在宁骄与祁白崖身前,对不远处的容阙,平静开口:“二师兄,我会去与艳宗主商量,将小师妹带回剑阁看管。”
此言一出,就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阴阳血阵如此狠毒,深陷多派修士于不义之中,始作俑者宁骄——昔日的流光仙子、如今的山海不夜城城主夫人,更是心狠手辣,将自己的野心与残忍悉数暴露在了这阵法之中。
如此,明月剑尊却要护着她?!
城主府管事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却不敢拂逆盛凝玉的意思,只对容阙道:“容仙长……”
容阙却一改往昔温润公子的做派,他看着盛凝玉,许久后,缓缓颔首:“好。”
艳无容缓步而来,亦道:“我心愿已了,这两人与我并无用处。”
有修士不可置信的惊呼:“艳宗主!”
盛凝玉道:“多谢艳宗主。”
修士憋闷。
若非碍于这三人的威势——尤其是明月剑尊以及她身侧的魔尊,绝对会有人将那些被压下的未尽之语悉数说出。
放虎归山,大祸将至!
艳无容道:“宁骄既是归海剑尊血脉,明月剑尊护她,情理之中。”
但却又年长的修士狐疑道:“归海剑尊血脉……我还当此事只是传言,竟是真事?”
凤潇声不知何时到来,看了盛凝玉一眼,便对身后人道:“此事真假,若诸位还有疑虑,大可去信凤族,询问凤君,想必他很高兴替诸位解惑。”
盛凝玉弯起唇。
什么解惑……
此事根本子虚乌有。
只是凤潇声拿准了众人不敢去信凤族罢了。
盛凝玉转过身,刚上前一步,却听一道细细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师姐。”
“师姐,我其实不想、不想的……”
她的声音太轻太轻了。
盛凝玉一怔,继而蹲下身:“你说什么?”
宁骄笑了笑,眸子弯起,竟是透出了几分自得。
她咳着血,却笑得天真娇美:“师姐,这次是我骗了你。”
与此同时,温热的灵骨被她悄然送入了盛凝玉的掌中。
宁骄曾万般谋划,想方设法的将面前人陷入死地,可她偏又舍不得,宁愿耗费一身修为停留原地,也千方百计改了阵,将两人接触时,灵骨出发痛楚挪到了自己身上。
很奇怪,宁骄也说不清楚。
曾经娇软天真、柔弱无骨的美人看着面前的盛凝玉。
明月剑尊,她的师姐啊……
宁骄看着她,她想说,抛下我吧,我不想成为你的污点。
可被人抛下的滋味太难受,大概是这些年真的过惯了好日子,宁骄竟然有些舍不得了。
盛凝玉曾对她说,他们是好人,好人会心软,会放过她的。
可她自己难道不是好人么?
若是放过了她,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的师姐会不会也后悔呢?
宁骄不愿如此。
她咳着血,断断续续道:“别与他们争论了……师姐。”
宁骄恨恨恨极了盛凝玉。
可是这样极致的恨意,却不能见到她。
因为每一次,只要一见到她,她就会忘记那些恨,只想呆在她身旁。
哪怕是在宴席上,她碰到了她的手,极致的痛楚传遍了全身,可那时候,宁骄想的却是,师姐手上好多伤疤啊。
回忆至此,宁骄忽得一笑。
若是……
若是此生,不曾遇见盛凝玉就好了。
宁骄轻声道:“师姐,我墓碑上……还是刻‘皎皎’,好不好?”
若是化成灰烬,千山万水,师姐是不是就可以带着她了?
身侧咳着血的祁白崖似乎察觉到了宁骄情绪的悸动,一声不可抑制的叹息尚未出口,就已被握住了手。
宁骄道:“夫君,请陪我同行。”
她害怕孤单,总要带上一人的。
祁白崖道:“好。”
盛凝玉猛然察觉到了什么,以宁骄和祁白崖为中心,燃起一片火光,大地撼动,竟是烈火再来之势。
凤潇声猛地拦在了她身前,容阙亦是飞速上前一步,对着火海沉沉叹息:“小师妹何必如此。”
宁骄看了他一眼,却是扬起了一抹天真的笑意,语气也发生了变化:“师兄,我想了想,这山海不夜城的城主夫人,我还是做到底吧。”
容阙一声叹息,看向了盛凝玉:“明月,这是小师妹的选择,我们无从干涉。”
盛凝玉并非不能阻止。
她几乎是下意识想要上前,可却又驻足。
昔日同门师姐妹,如今却隔着万丈猎猎火海,相互对望。
盛凝玉拦下众人,她扬起了一抹笑,一如最初在剑阁与宁骄讲剑道那样疏狂肆意。
她道:“宁骄,这真是你的选择么?”
宁骄看着她,血泪怔怔流下,神情似哭似笑。
“……是。”
师姐还是如此心软。
哪
怕有阴阳镜在手,都没有戳穿她最后一丝幻梦,只将她认作了归海剑尊血脉。
可早在……早在魔尊在她面前拿出阴阳镜的时候,宁骄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并非如她所推测的那般。
原来如此。
一切的一切——她执着的、想要追寻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闹剧,一个笑话。
“师姐。”宁骄握着祁白崖的手,她环视众人,扬起尾调,“往昔多谢你护我,今日多谢你成全,此生既罢,愿你——”
愿你什么呢?
宁骄却说不出来。
猎猎火光,呼啸着席卷而来,声势浩大的火色将两人的身影吞灭,众人惊呼声中,她嗫嚅着唇,倏尔一笑。
骄纵率真到近乎恶毒,率真与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