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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望沉沉一叹,只当盛凝玉在安慰后辈,倒也没有反驳。
盛凝玉轻轻哼了一声。
她没再多言妖鬼之事,而是说起了她的打算。
至于阿燕姐姐的事,早在方才,盛凝玉便已传音给了非否师兄。
言多必失,阿燕姐姐生机万里寻一,盛凝玉不敢耽搁,也不敢让更多人知晓。
倒是容阙,听了盛凝玉的话,也不知想起什么,目光扫过谢千镜,忽而轻轻叹息。
容阙道:“师妹不打算除去妖鬼,反而想要度化?”
盛凝玉点头:“是,她们本就是无辜之人,若是除去,便彻底魂飞魄散,没了来生。”
容阙眉头轻轻一挑,目光在盛凝玉和容阙交握的手上落了落:“若是要做到师妹所言,便需要城中百姓配合。”
盛凝玉有些摸不着头脑:“确如师兄所言。”
容阙温润一笑:“师妹怕是有所不知,在你到来前,魔尊曾言道,他已用魔气为引,操控了全城百姓。此等手法……恐不是师妹如今所需罢。”
盛凝玉:“……”
她默默转过头,看向了谢千镜。
谢千镜无辜对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盛凝玉。
也不知明月剑尊会作何反应?
震惊?怒斥?与这位手段酷烈的魔尊划清界限——
“此法虽好,但这一次用不上。”盛凝玉惋惜道。
众人:“……?”
好?
好什么好!
这是剑尊该说的话吗?!
不过——
“若是剑尊也这样认为,或许,此法当真可行?”有弟子小声道。
这可是明月剑尊!
她说得话,一定是对的!
容阙闻言,罕见的有了薄怒:“明月!”
“师兄别气,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盛凝玉看了容阙一眼,口中之语似乎乖巧,可配上她脸上懒洋洋的笑,反倒让人觉得敷衍。
容阙眉头紧锁。
盛凝玉却不在看他,反而侧首,对谢千镜言简意赅:“我知你是好意,但把那些魔气撤了吧。眼下最紧要的,是消除城中的魔气根源——啊,这倒是需要魔修帮忙,可以么?”
话音甫落,满场俱寂。
就连始终古井无波的辛追望,面上也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
跟在谢千镜身后阴影里的那几名魔修,更是肩膀齐齐一颤,几乎要将头颅埋进胸口,连余光都不敢朝自家尊上瞥去。
不为别的,只为盛凝玉那语气里毫不遮掩的随意与理所当然。
那可是魔尊。一念可伏尸百万、血海滔天的魔尊。哪怕是明月剑尊——若是好好商量也就罢了,可她怎敢用这般近乎指使的寻常口吻?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时——
“好。”
魔尊应了。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恼怒。
相反,他语调扬起,显出了几分愉悦。
比方才与他们说话时,竟是更多了几分温柔。
满场死寂。
只有风,穿过焦土与废墟,发出呜呜的轻响,吹动谢千镜白衣上那些缓缓收敛、消散的血黑魔气,也吹动了无数修士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魔尊……魔尊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这、这……
有人实在忍不住低声道:“莫非传言是真的?”
剑尊大人并非为了掩饰身份,而是当真与魔尊结为了道侣?!
另一人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对于盛凝玉的话,谢千镜都不反驳,其余修士们唯有遵从。
倒不是他们当真如此心齐,而是明月剑尊在。
明月剑尊。
这四个字,宛
如世间最坚固的阵法,将所有人聚在了一起。
只要她在,罪孽的心思便再不敢出,那些摇摆着的人也只会倒向一个方向。
可又有新的难处。
“我们自然听从剑尊之言,但城中百姓如何解决?”
如何让他们呆在原地,且不生怨怼之心?
辛追望不再听下去。
正如他所认定,天机不可转,天机不可变。
于是老者起身,苍然道:“老夫话已带到,诸位如何选,便是自己的决定了。”
众人自然与他别过,其中青鸟一叶花长老恍了下神,看着场中局势,忽然觉得一切再简单不过了。
他们当年,那个不是见表格天机阁《天书残卷》的预言奉若瑰宝,全不敢忤逆?
可如今明月剑尊简单几句话,就连天机阁的预言都做不得数了。
青鸟一叶花的长老转头看向那发问的修士:“小友,你是为何在此?”
那修士一愣,红着脸,结结巴巴:“剑尊、剑尊在……”
“一样如此。”青鸟一叶花长老道,“告诉城中人,是明月剑尊所言。”
众人俱是恍然大悟。
反而是盛凝玉都有些怀疑,她摩挲着腰侧剑柄,有些许尴尬的挠了挠头:“我消失这么多年,怕是早就没多少人认识我了。”
那些夸张的市井传闻不算,真正与她有过交集的人,怕是早已不剩什么了。
听到这话,阮姝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顾身前辛追望的神色,小声道:“剑尊大人多虑了。”
凡人最薄情,凡人最多情。
数典忘祖、狡猾善变,是他们。
知恩图报、代代相传,也是他们。
明月剑尊,明月剑尊。
临走前,阮姝小声给盛凝玉传音。
“剑尊随心而动,无不可为。”
这是她所窥见的天机之中,最好的一种结果了。
……
城主府中。
宁骄偏过头,对凤潇声,扬起天真的笑脸。
“少君来啦,我一直在等你。”
凤潇声看着她,眉梢轻轻的扬起,眼中却是再不遮掩的冷。
“祁夫人料到我会留下?”
宁骄没有在意她的称呼,而是嘻嘻道:“师姐舍不得那妖鬼,又被我推了一把,自然要出去想法子救她。”
而她么……
宁骄笑了起来。
她偏过头,带着愉悦又快乐的声音对凤潇声:“少君啊,你快杀了我吧。”
凤潇声冷笑,盛凝玉不在,她懒得再与宁娇虚与委蛇。
就是这个人,这样浅薄恶毒的人,利用盛明月这傻子的信任,与他人联手,反将她封在棺材里六十年。
六十年。
凤潇声忍着厌恶,冷笑道:“宁骄,不管你在算计什么,你听好了,盛明月绝不会因为我杀了你,而和我说一句重话。”
宁骄仍是柔柔的笑着,道:“可是天下人会说呀。”
师姐杀了你的兄长。
而你杀了我。
从此以后,天下人,可就再不能说她了呀。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