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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当众用其束缚妖鬼却有意将其力道削弱,恐怕也是故意为之。既是故意示弱,更是羞辱与刺激——尤其是对花柳烟这般特殊的‘妖鬼’,她本就心性坚韧,又带着强烈的愤怒与不甘,正是催生煞气、使其‘合格’的关键一步。”

“她是被选中的人。”

盛凝玉背脊微僵,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

可是——

“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盛凝玉捉住了谢千镜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她侧过脸,再不掩饰眸光锐利。

“说得这样清楚,倒好像你也是他们的同谋一般?”

锋芒毕露。

谢千镜却没有半点紧张,他垂眸与盛凝玉对视,忽得微微一笑。

“或许,是我也经历过呢?”

盛凝玉微怔。

这一笑,不似先前不染尘世的白衣小仙君,倒是像个在红尘中浸染许久的……大仙君。

盛凝玉放下手,向后一靠,没骨头似的歪倒在软榻上。

“故弄玄虚。”

谢千镜歪过头,好脾气的纠正:“我没有。”

刚才那话,他也不知为何,竟是脱口而出。

又变回来了。

盛凝玉摇摇头,对谢千镜在虚空中指指点点,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语气夸张:“谢千镜,你刚才老了一百岁。”

谢千镜眉头微微一蹙,嘴角的弧度平了些:“你不喜欢了么?”

这话问得古怪,但盛凝玉也没在意,就好像她早就习惯了谢千镜偶尔的奇怪提问似的。

“怎么可能。”盛凝玉故作高深,拖长了语调,“我和你可是一见如故——哪怕再过一百年,你也就是从‘小仙君’变成‘大仙君’,但我们还是朋友,这是绝不会变的!”

谢千镜略偏过头,淡淡道:“花言巧语。”

盛凝玉掀起眼皮,偏过头懒得再理他。

花言巧语怎么了?

她看他倒是“口是心非”。

分明喜欢得很。

“你如今伤势未愈,不可孤身而行。”

感受到发髻中有什么东西嵌入,盛凝玉立即被哄好,回过头:“你——”

谢千镜最后将她长发理顺,绕至她面前蹲下,轻轻叹了口气:“想要出手之人,不止你我。一个时辰后,子正之交,去往府中西侧的玄度殿外,右侧第三棵梨花树下。我在那里等你。”

灯火幽幽,将谢千镜冷冽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唯有一双眼眸,仰着头望向她时那般温柔,烛火荡漾其中,似潋滟清水。

盛凝玉蓦地一笑。

原来传说中会勾人心魄的“妖鬼”竟在此处。

谢千镜说完便悄无声息的离去。

盛凝玉当然信他。

只是她在途中,又遇不速之客。

“师妹。”

盛凝玉偏过头。

容阙一身蓝衣白衫,沐浴月光而来。

他的目光在盛凝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的发髻上。

整整齐齐,梳得漂亮,却绝非她的手笔。

容阙收回目光,语气冷得近乎尖锐:“师妹喜欢他么?”

什么?

盛凝玉这下是真的困惑了。

她做好准备被二师兄问自己深夜要去何处,也做好了准备被发现自己发间的秘密。可是二师兄偏偏一个字不提,问了个最莫名其妙的问题。

喜欢谁?

“师妹不能喜欢他。”对上盛凝玉迷惑的眼神,容阙平静下来,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别忘了你的道。”

“道?”盛凝玉更加疑惑了,“二师兄,且不说我‘习不得剑’,也‘学不了傀儡之术’——我的道与喜不喜欢一个人,有何关系?”

容阙却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转过身,一如来时那般,姿态优容清雅,衣摆在空中旋出弧度。

唯有带着叹息的声音,随着晚风传入盛凝玉耳中。

“师妹……莫要重蹈覆辙。”

第100章

子正之交,万籁俱寂。

盛凝玉如约而至,见到的却并非谢千镜,而是另一人。

褐衣简朴,手持乌木杖,不做丝毫装饰。

在站定后,褐衣人申请未变,可手中那根不起眼的乌木杖,却在瞬间化为冒着寒光的利剑,灵气层层荡开,将挡路的两个木偶侍卫震得四分五裂。

腐朽与铁锈的气味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罡风劈开,与此同时,还有盛凝玉面前用以遮挡身形的树木。

“是你。”

褐衣人眯了眯眼,语气讽刺:“夜探城主府……哈,看来你们剑阁,也并非一条心。”

“小丫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盛凝玉依旧道:“我有未竟之事。”

褐衣人问道:“何事?”

盛凝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话乍一听,实在像极了挑衅。可偏偏那褐衣人竟是收起了剑,又化作了乌木杖的模样。

她转过身,背对着盛凝玉向前走,声线粗粝又冷:“艳无容。”

这一次,盛凝玉老老实实的报了名字,不过她觉得艳无容也不在意这个。

只见艳无容单手倒持乌木杖,由在槐树根部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石上看似随意地敲击三下,又向左扭转半圈。

下一秒,手中的乌木杖突兀化作利剑,锋利的剑刃顷刻将艳无容的手掌划得鲜血淋漓,浓稠的血顺着剑身而下。

滴答。

第一滴血流淌至青石上。

下一刻,细微的机械声响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深洞口。

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铁锈与腐朽味道,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地牢的腥风,卷起了盛凝玉素白的衣角,也卷动了那细微的声响。

艳无容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回头,淡淡问:“看得清么?”

盛凝玉眉梢上挑:“目盲非我剑阁传承。”

这话说得实在叛逆嚣张,艳无容并非循规蹈矩之

人,此刻都忍不住看了盛凝玉一眼。

“你如此口无遮拦,定有人恨极了你。”

盛凝玉这才意识到这话似有讽刺容阙之嫌,但她不当回事:“我并无言外之意,旁人如何想,我却管不着了。”

盛凝玉并不担心容阙生气。

且不说容阙的眼睛全然不至于“目盲”,单说她这位二师兄的为人,就完全不会与她计较这些。

捕捉到细微的声响,盛凝玉偏过头,舔着脸讨好的一笑:“我手中并无趁手的法器,艳前辈,可否借我一根乌木杖?”

艳无容一顿,几乎克制不住的再次偏过头,眸中全是不可思议。

毫无准备,也敢孤身来此?

时局紧迫,艳无容来不及与盛凝玉计较,随手将手中乌木杖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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