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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师兄先前问我的话,我当然是记起来了。但就如师兄会将这木饰隐藏起来一样,我乍然看见,有些惊讶罢了。”

盛凝玉当然认识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方才那些沉默,除却用以片刻回忆,更多却在思索。

甫一见面时——不,追溯到更早,在她于千山试炼中,召唤天下万剑时,盛凝玉敢确定,清规剑的剑柄上都没有这丑陋的木簪花饰。

为何偏是现在?

“师妹当真不知么?”

容阙笑了一下:“此物我存的极好,轻易不肯示人,唯恐损坏。可是方才那些话中,师妹字字句句……”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了谢千镜与盛凝玉交握的手上,语调变轻,咬字却极为清晰。

“字字句句,都在疑我。”

不过寥寥八个字。

语调平直,情绪淡淡,没有任何过度的渲染,却像一把未开刃的钝刀,精准地将刀锋楔入心口最柔软处,一点一点的磨蹭,直将心头磨得鲜血淋漓。

绵延不绝的钝痛自心底漫开,并非撕心裂肺,却沉甸甸地压在魂魄深处,连指尖都跟着泛起细密的冰凉。

压得太重太多,盛凝玉的呼吸都有些许慢了。

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粗陋木雕的温润触感。

片刻前,本命剑取名时的无忧岁月还在眼前。那时天光正好,少年容阙广袖翻飞,为她挡去所有可能燎及衣角的星火,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明明片刻前,还在并肩而行。

可片刻后,却相对而立,一柄故剑横在两人之间,阻断了往昔的岁岁年年。

盛凝玉不得不将那些浸着暖意的过往尽数剥离,用最锋利的目光剖开记忆,刨除回忆中所有的温情,用以最不堪的猜忌、最阴暗的方式揣度他。

逼他回应,逼他自证。

“不过,我确实可疑。”

容阙自嘲似的一笑,没有给盛凝玉回应的时间,他又转向了谢千镜,轻轻道:“魔尊大人好手段。”

这一下,盛凝玉却很快反应过来,她几乎是瞬间褪去了游离的神情,下意识拦在谢千镜面前,对容阙皱眉道:“就算多疑,也是我一人之过,师兄苛责他做什么?”

苛责?

不过问询一句话,哪里当得起“苛责”?

广袖下的冰凉手指蓦地紧握,指尖不断刺入着掌中血肉。

谢千镜抬眸,淡淡看了一眼容阙,却忽得弯起了一抹笑。

“无碍。”

他扯了扯盛凝玉的手,衣袖摇曳之下,一阵风过,露出了两人交叠的十指。

“代阁主没有叫错,我确实如今的魔界之主,名声也并不好听。”

他越是坦然,反倒愈发显得方才的容阙斤斤计较,落了下乘。

容阙眉梢一动,不再与他纠缠,而对盛凝玉道:“如今最大的误会已解,至于其他……”

“实在不是不堪之事。师妹若是坚持,我也可以一点一点,告诉师妹。”

容阙知道,盛凝玉执拗。

这位众人口中清冷如月的剑尊,其实远不如表象那样冷淡。

盛凝玉性子里最有一股可称“顽劣”之态。她会将轻易得到的东西抛却,但未得到过的东西,却总能引得她的心神。

然而这一次,盛凝玉却轻轻摇了摇头:“师兄不必如此。方才,是我着相了。”

容阙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收紧了扶在剑柄木雕上的手指。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却见盛凝玉已抬起头来,唇边的笑意倏然绽开。

那笑容明亮而炽热,带着几分久违的、不管不顾的张扬。眉宇间神采流转,恍若破云而出的朝阳。在这一刹那,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尚未背负任何重担的少女身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仿佛这些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都随着这一笑,短暂地烟消云散了。

“我本就不该逼迫师兄,师兄若不愿意,就再不说了。”

盛凝玉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尾音还悬在微凉的空气中,容阙温润的嗓音便已无缝衔接般地响起,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接得那样自然,那样迅疾,那样默契,仿佛早已料定她会说什么,连一瞬的迟疑都未曾有过。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随着这句话响起,盛凝玉手腕上的力气骤然加重。

然而这力气甚至还没有完全传递到她的肌肤上,就已然被主人收回,快得好似一切都是错觉。

唯有盛凝玉知道,谢千镜手背上骤然暴起的青筋绝不似作假。

她偏过头看谢千镜,谢千镜也凝眸看着她。

大抵是阳光都知道该落在谁身上,在盛凝玉开口的刹那间,大片大片的日光落下,蒙遍了盛凝玉的周身,模糊了她的眉眼神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好像短短一瞬,她就从刚才那个还对他挑眉玩笑的盛凝玉,变成了众人口中冷如皓月的剑尊。

在盛凝玉的目光中,谢千镜竟是牵起嘴角笑了一下,似乎了然了她的抉择:“留下来也未尝不可。”

他知道的。

“容阙”这个名字,谢千镜很早很早就听过。

在他刻意收集的资料里,在她随口一提的过往中。

他知道,容阙是剑阁剑尊的二弟子。

他知道,有人称赞容阙为“第一公子”。

他知道,修仙界中,还有人将他们二人放在一起相比。

谢千镜还知道。

众生之中,她对剑阁最珍重,剑阁之内,她待容阙最不同。

作者有话说:盛凝玉:[化了]你不是让我带你走吗,这就放弃了?

别误会我们谢小莲花啊!二师兄很强很强的,小谢找到并拨开阵法且不伤到内里也需要本事!

第89章

盛凝玉实在没明白。

扣住她的手掌只是轻轻合拢,许是顾忌她腕上的疤痕,故而算不得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的手被牢牢圈禁在冰凉的掌心,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感到疼痛,却也断绝了她任何抽离的可能。

谢千镜明明半点不想让她离开。

但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说那句话?

【留下来也未尝不可。】

开什么玩笑?

盛凝玉敢肯定,倘若这一次她当真选择留下,谢千镜虽不会干涉,但按照他那稀奇古怪的脑回路,之后怕是又要不动声色的一个人开始生气。

不是气她,而是气自己——谢千镜总是如此。

早先盛凝玉就觉得了,谢千镜有时候和凡尘贵族里大家闺秀千金似的,举止端方优雅,可又总是生莫名其妙的气,叫人根本猜不透。他总是喜欢曲解她的意思,又一遍一遍的问些奇怪的问题。

像极了山野中那些仗着自己容色动人,就恃宠生娇的青丘狐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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